公主府临时医疗区启用的第三天，麻烦找上了门。
姜明月刚从治疗室出来，手里还端着阿宁给她的半杯营养奶，管家跑来了。
“殿下，白塔的人求见。”
额，他们来干什么？莫非是为了顾教授？
“让他们进来吧。”
姜明月按下心中疑惑，移步客厅。
姜明月刚在客厅沙发坐下，就看见门口来了一排穿白塔制服的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
银灰色短发，五官与谢栖白有两三分相似，身后跟着几名医疗行政人员，胸口佩戴的权限徽章，明显高于普通治疗师。
阿宁凑过来，小声提醒道：“殿下，这是谢昭衡，白塔医疗部门的现任负责人，也是谢昭仪的亲弟弟。”
姜明月喝奶的动作一顿。
哦，又一个姓谢的。
她最近见谢家人的频率，快赶上见自己家人了。
谢昭衡显然也看见了她，原本有些冷硬的神情立即收敛，上前行了一礼。
“见过五公主。”
态度还算恭敬。
姜明月点点头，“说吧，什么事？”
“我们是来接顾教授，以及他的团队的。”
谢昭衡说得很客气。
“顾教授任职于白塔医疗中心，此前由于内部事务调整，顾教授的项目暂时搁置，所以人员暂时留在公主府，给殿下造成不便，我们谢家深感歉意。”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
“不过白塔现已完成部门交接，按照正常流程，顾教授及其研究团队，应当立即回归原岗位。”
“今天我们来，就是来接顾教授他们的。”
谢昭衡话说得不重，意思却很明白。
人，他今天必须带走。
姜明月慢吞吞地喝完最后一口奶，把空杯递给阿宁，“谁让你来的？”
谢昭衡没有隐瞒。
“白塔的新任首席执行官，谢昭仪雌首。”
这个谢昭仪，动作还挺快。
姜明月心里啧了一声。
前脚刚把谢栖白，从白塔最高管理层的位置上弄下去，后脚就开始收拢他留下的人。
这是准备把白塔里谢栖白留下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顾教授知道吗？”姜明月问道。
“已经通知过了。”
“他怎么说？”
谢昭衡：“顾教授认为赫连先生目前治疗刚刚进入关键阶段，不适合中止观察，所以希望把返程时间往后推。”
说到这里，他态度依旧得体。
“但殿下应该明白，白塔医疗部门还有其他的项目，白塔也不可能为了单独一名患者，让一整支顶级研究团队无限期留在外面。”
姜明月听懂了。
说白了，白塔还是不想给赫连烬治疗。
姜明月想了一下，“赫连烬这边的治疗费用，白塔还出吗？”
谢昭衡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此前产生的费用，会按照原合同正常结算，后续的话……”
“不出，对吧？”姜明月直接打断他。
“是。”谢昭衡只能点头。
“那挺好的。”
姜明月继续道：“设备是我买的，药剂是我找的，后续研究和治疗费用也是我出。”
“白塔除了前面提供过场地，现在还有什么投入？”
谢昭衡皱眉。
“殿下，这不是费用的问题。”
“那是什么？”
姜明月真心发问。
谢昭衡顿了一下，“是人员归属的问题。”
姜明月恍然大悟。
“哦。这么说你来抢人的。”
谢昭衡：“……”
身后几个白塔工作人员齐齐低头。
谁也不敢接这个话。
谢昭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礼数：“殿下误会了。顾教授一直受聘于白塔，他的团队自然也——”
“那就让顾教授自己选。”
姜明月截断了他。
谢昭衡眉头终于明显皱了起来。
“公主殿下，雇佣关系并非单靠个人意愿就能随意终止，白塔与研究人员之间有完整合同。”
“我知道。”
姜明月一点都没觉得这是问题，“直接说吧，违约金多少？”
谢昭衡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问，他们合同里的违约金是多少。”
姜明月看着他，正色道，“如果他们自己愿意走，这钱我出了。”
谢昭衡：“……”
阿宁在后面，悄悄吸了一口气。
三千万的医疗设备才买完。
现在又要给一整个研究团队，赔付违约金？
皇家财政要是知道了……
算了，皇家财政应该已经习惯了。
谢昭衡显然也没想到姜明月会直接用这种方法堵他，脸色有些僵硬。
“殿下，这并不只是钱的问题。研究资料、项目授权、技术成果都属于白塔，团队即使离职，也不能——”
“这个更简单。”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来。
众人转头。
顾闻川脱掉了治疗时使用的无菌外衣，只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正慢慢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十来名研究员。
“谢主任放心。”
顾闻川朝谢昭衡点了一下头，继续道。
“所有属于白塔的研究资料、专利项目以及内部授权，我们都不会带走。”
谢昭衡目光微沉，“顾教授，您这是何意？”
“我原本是打算等赫连先生这一阶段治疗结束，再回去和管理层谈的。”
顾闻川语气仍然温和。
不过“既然今天白塔已经派人来了，那便一次说清楚吧。”
他抬起终端，一份文件在半空展开。
【离职申请。】
谢昭衡脸色终于变了。
“顾教授，您……”
“这是我的个人申请。”
顾闻川又划了一下，后面还有。
一连十二份。
空气突然安静，姜明月眨了眨眼。
好家伙，准备得够充分啊。
谢昭衡盯着那些申请，喉咙艰难滚动了下。
“你们全部要走？”
顾闻川平静地纠正道：“不是我要他们走，是大家自己做出的选择。”
“白塔这几年给了我们很多支持，因此该交接的项目，我会全部交接，该履行的保密义务也依旧履行。”
“至于之后。”
顾闻川顿了顿。
“我们想自己选一次。”
谢昭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带不带顾闻川回去的问题。
一个顶尖教授离职，和一个成熟研究团队集体离职，是两个概念。
尤其这支团队，在整个帝国都是顶尖水平。
真全走了，
谢昭仪接手白塔后的第一份成绩，不会是收权成功。
而是把自家的金字招牌，拆了一块。
谢昭衡正准备说话，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管家再次跑了进来，神色微妙。
“殿下，谢家新任CEO，谢昭仪求见。”
姜明月：“……”
真热闹，她忽然觉得今天这杯奶喝少了。
应该让阿宁再配一盘甜点的。
……
这部分可以直接改成谢栖白在双方已经谈僵之后再入场，这样他的出现会更有作用，也能顺带突出姜明月现在处理事情已经越来越成熟，不需要别人替她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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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仪亲自赶到公主府时，双方已经没有多少缓和的余地。
她显然是在路上便知道了前因后果，进门以后没有责问谢昭衡，更没有当着姜明月的面摆谢家新任掌权人的架子，只是先依礼向她问候，随后才把视线落在顾闻川身上。
“顾教授，昭衡做事确实急了些，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我代他向公主殿下和诸位赔个不是。”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既认了错，又只把问题落在谢昭衡“做事太急”上，没有承认白塔的决定本身有什么问题。
姜明月托着下巴，没急着接话。
果然，下一句就来了。
“不过您和团队目前仍然隶属白塔，这一点并没有因为管理层调整而发生改变。赫连先生的治疗如果已经进入关键阶段，我可以允许团队暂时留在这里，等这一阶段结束以后再返回白塔。”
顾闻川还没开口，姜明月便先笑了。
“谢小姐说得挺客气。”
谢昭仪看向她。
姜明月慢悠悠补充：“可问题是，顾教授刚才说的不是暂时不回去。”
“他是要辞职。”
谢昭仪神色微顿。
她当然已经看到了那些离职申请。
只是有些话，由顾闻川说是一回事，从姜明月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殿下，这毕竟是白塔内部的人事问题。”
“原本是。”
姜明月点点头，态度甚至很好，“可你弟弟把人追到我府里来了，还要求一个正在负责我府中病患治疗的医疗团队立刻停止工作。”
她弯了弯眼睛。
“那现在就不完全是你们内部的事情了。”
谢昭仪沉默一瞬。
“赫连先生的治疗，白塔可以重新安排其他治疗师接手。”
“我不愿意。”
姜明月回答得很干脆。
谢昭仪眉心终于轻轻皱了一下。
姜明月却没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
“顾教授的治疗方案已经进入实施阶段，赫连烬的精神海又不是实验室里的模型，今天换一个人，明天换一套方案，出了问题谁负责？”
她看着谢昭仪，语气不重，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白塔负责？”
“谢家负责？”
“还是你谢昭仪负责？”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谢昭衡站在一旁，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他姐姐刚接手白塔，如果这个时候当众承诺承担赫连烬治疗中所有不可控风险，那才是真的给自己挖坑。
谢昭仪当然也不可能答应。
她只能避开这个问题。
“公主殿下，我无意干涉赫连先生的治疗，只是顾教授和他的团队并不属于公主府。”
“这个简单。”
姜明月往椅背上一靠。
“他们愿意回去，我绝不拦。”
“他们不愿意回去，你也不能把人捆走。”
“合同有违约条款，该赔多少，我替他们出。”
“白塔的项目和资料，该交接的全部交接。”
“以后他们自己做什么，和你们白塔也没有关系。”
姜明月说到这里，还十分认真地问了一句。
“这样应该很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