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走到最前方，视线从七块立牌上一一扫过。
其实从刚才听DemO的时候开始，他心里真正考虑过的就只有两首。
《呼吸引力》和《CTRL》。
前者几乎是最标准的公演舞台答案。
原曲本身足够出名，旋律洗脑，编舞成熟，舞台效果也经过了无数次现场验证。只要实力足够，几乎不需要承担任何翻车的风险。
更何况它的风格也很适合江渡。
高强度唱跳，强烈的节奏感，足够炸的副歌。
如果只看“完成一个好舞台”这件事，《呼吸引力》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江渡并没有立刻伸手，他的目光在《呼吸引力》的立牌上停留了两秒，又慢慢移向最末尾的《CTRL》。
系统没有出声，它已经很少再主动替江渡进行所谓的最优解分析。
因为它发现，在有关舞台和比赛的事情上，江渡考虑的往往并不只是“能不能做好”。
他还会考虑——
做好以后，能得到什么。
《呼吸引力》最大的优势，同样也是它最大的劣势。
它太红了。
红到绝大多数观众在听见前奏的第一秒，脑海里就已经会自动浮现出NOIR的原版舞台。
原唱珠玉在前，观众对这首歌早已有了一套根深蒂固的审美标准。
跳得好，最多不过一句“完成得不错”。
想得到真正超出预期的夸奖却很难，因为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份已经被无数次证明过的满分答案。
而一旦哪里处理得不好，比较就会来得比夸奖更快。
尤其NOIR还是现役顶流男团，他们的粉丝不会因为这只是一次选秀公演，就降低对翻跳舞台的要求。
从传播角度来说，这是一笔并不算特别划算的买卖。
江渡垂下眼。
相反——
节目组只给了《CTRL》一个半成品框架，这意味着这首歌的下限很低，上限也最高。
因为没有标准答案，他们做出来的版本，就是第一个答案。
风险很高，收益也足够高。
江渡只用了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教室里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徐青野的目光更是从江渡站起来以后，就一直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
江渡抬脚，走到了最后一块立牌所在的位置。
“我选《CTRL》。”
“嘶——”
教室里响起一片整齐得近乎滑稽的抽气声。
“我靠。”
“真选啊？”
“他图什么啊！”
刚才节目组公布规则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默认《CTRL》是这一轮最大的雷区。
结果现在，拥有全场第一选择权的人，主动走进去了。
一时之间，众人看江渡的眼神都变得极其复杂。
敬佩里掺杂着一点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里又隐隐带着几分——
你是不是疯了。
“江渡，”裴楚瑄都有些意外，“你确定吗？”
她倒不是想劝，只是这个选择确实出乎她的预料。
江渡点头：“确定。”
旁边的GhOSt已经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有意思。”
秦序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在江渡和《CTRL》的立牌之间来回停了一下。
他最初也以为江渡会选《呼吸引力》，但此刻看着江渡站在《CTRL》旁边，他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了初舞台的画面。
不只是秦序。
台下也有人渐渐反应了过来。
“……不对。”一个练习生忽然开口，“你们是不是忘了江渡初舞台唱的什么？”
旁边人愣了一下。
“啊？”
“原创啊。”
“……”
短暂的安静以后，像是某根迟钝的神经终于被接通。
“对啊！”
“他初舞台那首歌是自己写的吧？”
“何止自己写的，我记得导师当时问过，编曲也是他自己做的。”
“舞也是自己编的。”
教室里忽然又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江渡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唱跳型练习生。
只是因为他那张脸实在太有冲击力，舞蹈实力和vOCal又好得很夸张，以至于很多人不知不觉间忽略了他初舞台最特殊的一点。
那是一首原创歌曲。
从歌词，到编曲，再到舞蹈编排，全部由他自己完成。
对于别人来说，《CTRL》意味着要从零开始摸索一整套完全陌生的工作。
可对于江渡来说，这些事情，他全都做过。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原本那些“他为什么要选《CTRL》”的疑惑顿时少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微妙的情绪。
“……怎么突然觉得这首歌落他手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是没那么可怕。”旁边的人幽幽纠正，“我现在开始觉得，被他抽到同一首歌的另一队比较可怕。”
很有道理。
几个人齐刷刷把视线投向了那个巨大的透明抽签箱。
里面九十三张姓名纸条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谁会成为江渡的对手？
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不少人已经提前替那个尚未诞生的倒霉队长默哀了两秒。
而与此同时。
人群另一侧。
徐青野极其隐蔽地松了一口气。
从《呼吸引力》的DemO响起来开始，他就已经基本确定了自己的选择。
这七首歌里，他最想要的就是《呼吸引力》。
风格适合他，舞蹈强度也正好落在他的优势区间。
更重要的是，他太清楚这种成熟男团曲在一公舞台上的杀伤力了。只要完成度足够高，就是最容易直接炸场的一类歌。
可是江渡排在他前面。
按照规则，一首歌只能由一名A班练习生率先选择成为队长。
江渡一旦拿走《呼吸引力》，他就再也没有选择这首歌的资格。
所以刚才江渡走上前的时候，徐青野表面看着没什么变化，心里其实已经把剩下六首歌重新筛了一遍。
甚至连第二选择都做好了。
结果江渡选了《CTRL》。
徐青野垂下眼，终于悄无声息地吐出刚才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口气。
而前方，江渡已经伸手探进了透明抽签箱。
纸条在他的指间轻轻碰撞。
最后，他随手夹住其中一张，抽了出来。
秦序看了一眼：“打开吧。”
江渡低下头，将折叠的纸条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张不过巴掌大的白纸上。
下一秒。
江渡看清了上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