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羊看到江渡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僵住了。
他原本和程虹睿撕破脸后情绪也没什么起伏，眉眼弯弯，轻松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他的第一想法就是——
完了。
江渡不会听到了吧？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蒋羊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渡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永远冷淡平静的脸上找到一点什么。
可是没有。
江渡和平时一样，连眼神都没有什么变化。
但就是因为这样，蒋羊反而更慌了。
如果江渡生气了质问他，或者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他都还能解释。
可现在这样一言不发，让他完全不知道江渡到底听到了多少，又到底想了什么。
“江渡……”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说完又觉得不对。
太紧张了。
不像他。
于是蒋羊赶紧扯出一个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到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好巧啊，你也来二楼上厕所吗？哈哈我刚要出去呢。”
江渡没有回应。
蒋羊心里猛地一沉。
“那个……”他张了张嘴。
一向反应快、最会活跃气氛的人，此刻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误会，”他急忙解释，“刚刚我们说的那些，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没有什么？
没有骗你？
没有利用你？
没有一开始接近你的时候就带着目的？
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这些事，他全都做过。
蒋羊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有些话，他其实想解释。
想告诉他，自己后来是真的把他当朋友，也是真的很在意他。
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因为最开始的接近确实带着目的。因为那些隐藏起来的心思，确实存在过。
沉默了几秒，蒋羊终于低低地开口：“对不起。”
下一秒，蒋羊侧过身，从江渡身边走了过去。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
江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一会儿了，工作人员估计还在一楼等他。今天还有正事要办，不能继续浪费时间。
蒋羊的事，还是等回来再说吧。
江渡摇摇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没多久，程虹睿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收回视线，转身朝外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睛映得有些阴冷。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朝着导演组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
坐在前往录音棚的车上，江渡难得有了片刻大脑放松的时间。
自从参加《星火宇宙》之后，他其实一直把自己绷得很紧，和很多人相处这件事也耗费了他许多心力。
不喜欢社交。
不喜欢处理人际关系。
但是他又清楚的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和别人交流是不可能的。
相比于自己一个人在练习室里练习，恐怕观众也会更愿意看练习生们在竞争中和谐共处的画面。
他真的不知道蒋羊一开始接近他存着怎么样的心思吗？
其实隐隐约约能够猜到。
最开始他就看明白了蒋羊绝对不是没有野心的人，他眼睛里写满了不服输的倔强。
那种想要往上爬、想要证明自己的欲望，根本藏不住。
所以从一开始，江渡就默许了他的靠近。
或者说，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松果娱乐。
他有向系统了解过。
作为国内顶尖的造星公司之一，松果娱乐这些年培养出了不少成功艺人，旗下女团SIREN少女更是和跃动传媒旗下的SILVER常年占据国内女团市场的两边天。
一个公司能够制造出一个现象级女团，本身就代表着它在资源、运营和市场方面的强大实力。
而现在，松果娱乐开始正式开辟男团市场。
江渡不觉得他们会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既然投入了资源，就一定会想要得到结果。
这也意味着，作为松果娱乐旗下重点培养的练习生，蒋羊在节目里天然就拥有一定优势。
至少，镜头不会少。
节目组不会轻易放弃那些背靠大公司的优质选手。
相比之下，江渡就完全不同。
他没有公司，没有经纪团队。
甚至连一个能够替他处理节目外事务的人都没有。
他可以在舞台上凭借实力证明自己，可以靠一次又一次的表演争取认可。
但是节目之外的事情，他无法控制。
比如后期剪辑。
比如宣传资源。
一个素人练习生，就算实力再强，也很容易被淹没在一群有公司、有背景、有话题度的选手之中。
江渡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从进入节目开始，他并没有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无论对方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善意也好。
试探也好。
他全盘接受。
因为在这个环境里，人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关系、人气、话题，都是决定一个选手能否被观众看见的重要因素。
蒋羊的接近，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的。
所以江渡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责怪过他。
真正让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最初靠近自己的理由。而是在相处之后，双方对彼此投入的情感。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只靠最开始的目的就能决定。
过程远比起点重要。
而蒋羊……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他确实一点一点变得真实起来。
那些故意表现出来的热情，那些为了拉近距离的小心思，江渡都看在眼里。
但同样，他也看见了蒋羊在训练结束后递来的水，看见了他对自己的维护和关心。
江渡靠在车窗旁，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想起了刚才蒋羊低声说出的那句“对不起”。
他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真的很不会处理这种事。
希望蒋羊能自己想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