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量的禁军穿插了进来,将玄鳞卫拦住。
王崇带着人到了谢府外。
他乃是禁军副统领,三十七岁,身高八尺,腰悬御赐金刀。身后跟着一百二十名禁军,全副披挂,在谢府门前排成两列。那架势摆明了,今天是来拿人的。
江风走出谢府时,王崇正站在台阶下,一只手按着刀柄,目光扫过江风身后密密麻麻的玄鳞卫,最后落在江风脸上。
“江镇抚使。”王崇居高,声音硬邦邦的,“本将奉太后懿旨,请谢天南入宫问话。人交出来,本将这就走。”
江风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
“王统领,谢天南是玄鳞司要办的人。太后要问话,下官不敢拦。但大雍朝有规矩,传召拿人,得有明旨。王统领的旨呢?”
王崇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绸,高高举起:“太后懿旨在此!江风,还不接旨?”
江风偏了偏头,问周铁山:“周铁山,你认得那东西吗?”
周铁山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大声道:“回大人,属下不识得!属下只认得圣旨,太后的懿旨,没见过!”
王崇脸一沉:“江风,你什么意思?”
“下官没什么意思。”江风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离王崇不过三步,“只是玄鳞司有玄鳞司的规矩。太后的懿旨,管得了内廷,管不了外朝。谢天南是朝廷命官,要拿他,行。请陛下下圣旨。只要圣旨一到,人,我亲自送进宫。”
王崇脸色铁青,拇指已经顶开了刀鞘。
“江风,本将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风看了眼他的刀,又看了眼他,忽然笑了:“王统领,我记得你是先帝提拔上来的,先帝驾崩了,你不去辅助幼帝,倒是和太后走的挺近……”
王崇勃然大怒,刷地抽出半截刀身。
“江风!”
“大人,刀就别拔。”江风的眼神也冷了,“你今儿敢在谢府门前拔刀,我就敢以冲撞玄鳞司办案为由,把你扣了。你信不信?”
王崇的刀拔到一半,停在半空。
他身后一百二十名禁军也全都僵住了。他们来之前,只听说江风护着谢天南,以为一个镇抚使,见了太后懿旨还不乖乖交人。谁也没想到,这江风疯到这个地步,连太后的人都敢扣。
“江风。”王崇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可想清楚。本将背后站的是太后。”
“下官背后。”江风指了指身后那一千玄鳞卫,“站着陛下,和大雍律法。王统领,你说哪个大?”
两人就这么在谢府门前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像凝成了冰。谢府里,谢天南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后。他隔着门缝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江风,倒是真敢说。
谢晚宁站在他身后,小声问:“爷爷,江大人会不会出事?”
“不会。”谢天南道,“他比你爷爷有出息。”
门外,王崇到底没敢把刀拔完。
他重重把刀按回鞘中,盯着江风,一字一句道:“江风,你今天的话,本将记住了。可太后的话,本将也带到了。人,你今日不交。他日若被拿了,就是死罪!”
江风依旧那副温良模样:“下官谢王统领提醒。不过下官这玄鳞司的牢狱,最近空得很。王统领若在宫里不得意,想换个差事,本座随时收人。”
王崇脸色几经变幻,终于狠狠一挥手:“走!”
一百二十名禁军齐齐转身,动作极快。不到片刻,谢府门前已不见人影。
周铁山长出一口气,凑上来:“大人,您是真不把太后放眼里啊。那王崇脸都青了。”
江风没接话。他转身走回谢府,经过门后时,脚步顿了一下。谢天南正看着他,谢晚宁也正看着他。
“江风。”谢天南缓缓道,“给老夫一个理由。”
江风道:“理由很简单,你现在还是我玄鳞司的人,我就不会让别人陷害于你。”
谢天南看了他三息,大笑起来。
笑得畅快,像是憋了三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一半。
“好!冲你这句话,老夫跟你回玄鳞司。但老夫只说一句,太后不会善罢甘休。最多两个时辰,真正的圣旨就会送到玄鳞司来。”
江风微微一笑:“下官等的就是圣旨。”
一个时辰后,玄鳞司。
江风把谢天南安置在后衙的一处独立小院里。说是关押,其实里外都有人守着,茶水炭火一应俱全。谢晚宁被安排在隔壁,两个玄鳞卫守在门口,姑娘也不怕,还拉着其中一个问东问西。
江风刚回大堂坐下,周铁山就跑了进来,脸色极难看:“大人,宫里来人了。这回是正经的内侍,手里捧着圣旨!”
江风端起茶,喝了一口:“走。接旨。”
堂外,一名年轻内侍站在阶前,身后两名御前侍卫。见江风出来,内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玄鳞司镇抚使江风接旨!”
江风撩袍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玄鳞司镇抚使江风,即刻送前任指挥使谢天南入宫,朕有话问。钦此。”
江风跪在地上,低下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他认得这圣旨上的字。并非陛下亲笔。
江风没有立刻接旨。他看向那内侍,声音平静:“敢问中贵人,这道圣旨,是陛下亲笔所书,还是太后代拟?”
内侍脸色微变,强笑道:“江镇抚使,旨意便是旨意。您接就是了。”
江风微微一笑,将双手举过头顶:“臣,接旨。”
内侍松了口气,把圣旨放到他手中,转身就走,生怕多留一刻。
江风站起身,慢慢展开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周铁山凑过来,急道:“大人,谢天南真要送进宫?那不明摆着是太后的套吗!”
江风将圣旨合上,拿在手里拍了拍:“圣旨要接,人也要送。但怎么送,送到哪,本座说了算。”
周铁山瞪大眼睛:“大人,您要抗旨?”
“不。”江风道,“我要进宫。但不是送谢天南。是带谢天南,去见陛下。”
他转身,看向后衙方向。
“让谢天南换身衣服,我们进宫。若太后以为一道假圣旨就能把人从我手里提走,那她未免太小看我江风了。”
周铁山只觉血往上涌,一跺脚:“属下这就去备马!”
江风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皇宫方向。天又阴下来了,风里带着潮气。
“萧若华。”他低声道,“这可是你自己把刀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