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赌气一把掀开殿内的暖帘,转身就要往外跑。
德妃起身,焦急道,“这傻孩子,外头下了雪,穿着披风啊!”
德妃见状连忙起身,满心焦急地叮嘱:“你这傻孩子,外头正下着大雪,天寒地冻的,快披上披风再走!”
“我那件破披风,有什么好穿的!”十四阿哥掀着帘子回头,红着眼眶低吼一声,目光死死黏在六阿哥身上……
方才被他骤然掀开的暖帘,卷着外头刺骨的风雪扑面而来,冷热气流交织,直直扑在小六脸上。他身子本就偏弱,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德妃见状瞬间顾不上闹脾气的十四阿哥,连忙快步上前,将自己暖热的掌心贴在六阿哥微凉的脸颊上,细细为他暖着,头也不回地对着殿外的方向急声道:“那你赶紧把帘子放下!”
殿门口的老十四听闻这话,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一股酸气直冲头顶。
他气得狠狠一跺脚,再也不回头,踩着满地积雪愤然跑远。
“额娘,我无碍的,您别为我费心,也别累着自己。”小六轻轻拽住德妃的衣袖,语气温和说道。
德妃哪里会放心,忙不迭吩咐宫人拿热水冲了白蜜送来:“这般大冷的风雪天,没事就别出宫奔波,有什么琐事只管吩咐下人去办就好。”
小六乖乖点头应下,双手捧着一盏冒着袅袅白气的蜜水,轻声解释:“是佛经誊抄整理的差事,是儿臣的一片孝心,总得亲自呈上去,才显诚心。”
德妃闻言,心中再多叮嘱也尽数咽了回去,孩子一片赤诚孝心,她又能说什么?
目光落在六阿哥身上那件华贵的披风上,德妃细细端详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件皮子是顶好的好物,厚实保暖,只是衣长略长了些,让人改短几分,你穿着定然合体又好看。”
小六点头,“额娘别气,老十四就是这样,在上书房里总想当老大,十二弟不搭理他,他仗着章佳庶妃住在后头,没少使唤十三弟。”
“好,我回去就让安嬷嬷给我改改——”小六说完话音一转,说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有件事得让您知道,老十四素来爱争强好胜,在上书房总想压人一头、当领头羊。
“十二弟性子冷淡,素来不与他周旋,他便仗着章佳庶妃居所紧邻内宫,没少私下使唤十三弟做事。”
德妃闻言眉头紧蹙,脸色沉了几分,这事传出去人家肯定会怀疑是她堂堂四妃欺压底下的庶妃,“我素来对章佳氏和善——”
毕竟章佳氏可不是什么无名无分的人,皇上对她也有几分宠爱,因着老十三的缘故,更是多看重几分,她怎么会蠢到要挟人家?
“我自然知道,”小六握住德妃的手,顺势出声提点:“额娘往后切莫轻易应下老十四的无理要求,他早已不是您印象里那个只会哭闹讨糖的稚童。”
德妃微微一叹,眼底满是不忍:“他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这般小,竟然会有那般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六阿哥心底轻轻嗤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半分。深宫高墙之内长大的孩子,哪里有真正单纯通透的?
他自己,算是额娘亲手悉心养大、全程看顾的孩子,额娘才会先入为主,觉得所有幼子都心性纯粹,终究是额娘对自己的孩子有亲妈滤镜。
他怕德妃心软姑息,又温声细细开导:“四哥和九妹早早便离开您身边教养,如今的沉稳妥帖、进退有度,全是经年累月磨砺出来的。”
“您可不能因此就偏心!”
德妃心虚地捏捏帕子,想起自己方才分白蜜时,确实下意识就想多给老十四留些,若不是小六拦着,只怕老四和九格格那边真就少了。
六阿哥见状又放缓语气,柔声宽慰:“您有我们三个懂事孝顺的孩子陪着,只管安享清闲、顾好自己便是,我们也能安心。”
德妃闻言,心头郁结稍稍舒展,缓缓点了点头。
待六阿哥告辞离去,平嬷嬷捧着剩余的白蜜入殿,轻声请示:“娘娘,余下的白蜜,该如何分派?”
德妃沉吟片刻,细细思量妥当,开口吩咐:“就按昨天说的分,除却已然开封的这一壶,将我那份白蜜均分两份,分别送给老四和九格格。”
如此一来,对这俩孩子也算是弥补,只比小六的少上些许,想来算是公平了,德妃暗自宽慰自己。
平嬷嬷立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底暗自唏嘘。娘娘心软仁慈,恨不得事事周全到最后只能委屈自己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娘娘那您自己一壶都没了,可看着德妃疲惫的神色,到底没忍心开口。
哎,以前看着孩子生多了好,如今孩子长大了才发觉养孩子也不容易——
不多时,平嬷嬷按着份例将白蜜一一送到各位阿哥、格格宫中,折返回来时,手中带回了诸多物件。
有四阿哥特意送来、留给德妃随意打赏下人用的银裸子,有六阿哥贴心备好的狐狸皮暖袖套,还有九格格亲手缝制的鞋袜,件件皆是孝心。
唯独十四阿哥,得了额娘特意匀来的白蜜,却半点回馈、一句问候都无。
德妃看着满桌旁人敬献的心意,再想起十四阿哥的凉薄模样,不由得暗自生闷气。
平嬷嬷看在眼里,不忍心多说,就这那位十四爷还特意打听其余兄弟姐妹各得了多少赏赐,分毫不肯吃亏。
自己方才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勉强将话题岔开,安抚住那位小主子。这些糟心琐事,实在不敢再禀报娘娘,惹娘娘烦心。
老十四什么都没回,德妃生闷气,就这平嬷嬷还不敢跟她说说,就这那位爷还打听其他兄弟姐妹得了多少,可怜自己一把老骨头,好说歹说把话题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