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视线下意识偏开一瞬,她立刻咬了咬下唇,指尖来回捻着衣角,声音发紧:“可能是外面风太大了,把书房里的东西吹倒了。”
边饶没有立刻接话。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从她略显慌乱的脸上移开,投向紧闭的书房门上。
虞今楠的呼吸都要凝固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万幸的是,边饶似乎没有起疑。
他单手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风不小,一会记得把房间里窗户都关上,别着凉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要是难受的话,和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虞今楠乖乖地“嗯”了一声,直到挺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重重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反思人生。
老天奶!到底是什么让她走到这一步了呢!?
她还没缓过神来,书房门被人推开,边祁走了出来。
“我哥他走了?”他走到虞今楠面前,表情上带了一丝玩味,可眼底的情绪沉沉压着。
虞今楠还因为那一声从书房传来的杂音对边祁有几分意见,偏过头小声闹着脾气:“你肯定是故意的。我都马上要把师兄送走了,你就使坏,我差点以为要瞒不住了。”
边祁垂眸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扬起笑意,他面不改色地说起谎话,声音拖得长长的:“嫂子,我真不是故意的,书是被风刮倒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那声响根本不是风吹的。
刚才隔着一扇门,看着他哥摸虞今楠头发的模样,酸涩与嫉妒忍不住疯狂滋生,在千钧一发之际故意碰落了书架上的书。
“……真的?”虞今楠狐疑地问。
“骗你做什么?”
他往前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还能闻到她发丝上淡淡的洗发水香。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说出的话却让虞今楠的耳尖瞬间泛红。
“不过嫂子,你背着男朋友把我藏到书房里,这个算什么?”他顿了顿,刻意压着翻涌的酸涩,“偷情吗?”
虞今楠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回怼回去:“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边祁轻笑一声,忽然附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倒是嫂子,脸红得像个苹果。”
他说着用手背贴了贴她发烫的脸,又看起来很顺手替她把乱掉的头发理顺。
虞今楠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脸皮极厚的男人,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基本上每次和边饶见过面后,边祁都会叫她“嫂子”,而其他时候他都是连名带姓地喊她“虞今楠”。
她很不喜欢被唤作这个,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可要是直接跟他提,又显得自己小气。
直到边祁的手指在她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上捏了一下,痛感袭来,她才清醒过来。
“嘶,边祁,你捏痛我了。”虞今楠说着。
边祁愣了一下,将手松开:“我错了。”
他道歉道得很快,手虽然松开了,却没有收回去,而是悬在她脸侧半寸的位置,指节微微蜷了一下。
虞今楠揉着脸颊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可眼底是阴冷的,像一潭水,表面浮着光,底下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虞今楠第一次见他是这副样子,就好像是一只被冷落遗弃的大狗。
她见过很多次了。
可每一次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却欲言又止。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嘴比脑子快地问出了声。
“边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有点发颤,“你不开心吗?”
听完这句话,边祁眼底的情绪好像更浓稠了,深不见底。
虞今楠第一次反思自己太口直心快了,就听到边祁淡淡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嫂子都为了边饶,把我费尽心思地藏起来了,见不得光。”
他偏了偏头,眸光幽深晦暗:“我生下闷气应该不过分吧?”
虞今楠心头一紧,没料到是因为这个,下意识解释:“边祁,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不藏起来的话,被你哥哥发现你在我家,就是给我一百张嘴我都解释不清了我们。”
虞今楠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病后的沙哑,像是耐心哄着闹别扭的小孩。
边祁垂眸看她,长长的眼睫垂落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知道。”
边祁都懂。
他当然知道虞今楠的顾虑、为难和身不由己。
他也知道她害怕被人误解,害怕解释不清,害怕打破现有的平静反而让事件变得更糟糕。
可他控制不住那股子幼稚劲儿。
凭什么边饶总能轻而易举地吸引虞今楠的注意?凭什么他只能躲在暗处,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每次他看到边饶靠近虞今楠时,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蹭的窜出来,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如今还以为自己可笑的情绪,让发着烧的虞今楠反过来哄他。
想到这,边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真是够没出息的。
“对不起,虞今楠。”边祁指尖无力地垂下,“我可能是累了。”
虞今楠一怔,方才从脑子里蹦出来的一大串解释,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一句道歉。
客厅里静悄悄地,窗户没拉上,风还在呜呜地刮着。
“不是你的问题。”虞今楠放轻声音,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态的眉眼上。
这件事怎么会是边祁的错呢。
如果不是最开始她认错了人,莽撞地吻上他的唇,现在也不至于把他拖进这场荒唐的牵扯之中。
边祁嘴角动了动,淡淡“嗯”了一声。
可虞今楠并不觉得他变开心了。
他转身走向茶几,拿起额温枪要给虞今楠再测一次体温:“先不说这些了,我先帮你再测一次体温。”
“好。”
虞今楠走到沙发边坐下。
边祁拿起额温枪,抬手抵在她的额头上:“三十七度二,烧退了不少,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喉咙还有点干。”
边祁皱了下眉,从桌子上拿起药包,利落地拆开包装,然后起身去厨房接温水。
虞今楠望着他神色如常的侧脸,睫毛轻轻颤了颤。
刚才那番解释还萦绕在耳边,此刻却像是薄雾消散在空气之中,恍若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