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们三个气势汹汹而来,打定主意要抓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可此下三人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神色坦荡的女人,从头到尾没撒泼,没怒骂。
反观自己三人咄咄逼人,本来她们自觉有理,现下倒衬得她们似泼妇。
张太太只能硬着头皮反问。
“你真拿出来?!”
傅其桢双眸冷峭,透着逼人的锐气。
“东西还你,还请张太太回去同张处长说,别再送!我受不起!”
她故意大声,就是要告诉人们,从不是她骗人骗物。
一时这话,让张太太竟红了耳,被唬的敛了敛戾气,却依旧板着脸。
“你要真拿出来,再发誓离我们家老张远远的,我们拿了东西立刻走。”
话音未落,傅其桢没有犹豫,立刻猛然转身推开房门。
屋内的傅其纾本就心虚惶恐,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吓得后退了一步。
她想上前说什么,刚迈了一步却又不敢。
“姐……”
只觉得自己这下真的闯了大祸。
迈进屋子的傅其桢没注意她的脸色,只沉重着面,径直冲向妆台。
‘啪’地一把打开木制首饰盒,她眸子快速扫过,眉心蹙起,怔了一瞬。
那个绒布袋呢?怎么没有?
她赶忙一一翻找,可……可唯独没有那枚钻石发卡。
忽地,她脊背有些发凉,神色渐渐变了。
一时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快,也慌了起来。
还是没有……
傅其桢紧锁的眉头,焦急越发难掩。
索性将首饰盒整个翻过来。
“哗啦……”
霎时,首饰散落一桌,耳环、镯子、手链、吊坠、胸针、戒指……
没有,就是没有。
一旁的傅其纾看着姐姐慌乱的模样,脸色已经白得彻底。
她知道姐姐找不到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敢说。
“姐……”
此刻等候在外的三个女人见屋里半天都没动静,等得越发不耐烦。
三人互看了一眼,眼底狐疑全然散去,全然被逗弄的火气。
“我就说这狐媚子没那么老实!”
“张太太,她八成装找不到,想赖账呐!”
听着那两位好友太太的冷嘲热讽,张太太脸上挂不住,便率先冲进屋去,紧着另两人也跟着进去。
一瞬,三人眸子一怔,便看见桌上那些散布的首饰。
“好啊!这么多!”
“你这是从多少男人身上搜刮来的!”
傅其桢忍着骂声,眼底虽浮着怒色,却手丝毫不敢停。
不光首饰盒翻找着,整个桌面,抽屉,手袋,都叫她翻了一遍。
“张太太,你看吧,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啦,藏起来不肯还!”
傅其桢眸中肃寒,猛地一把甩开翻找的手袋。
“砰!”
她倏地转身,呼吸急促起来。
“我说了,东西我会还,就一定还。”
说到此说,她也多少有些心虚,手靠后撑着妆台。
“你们留个地址。找到以后,我会送过去。”
三人闻声,立刻眉目刁钻古怪起来,然后就是一阵不屑的冷笑。
“你当我们傻?”
“是不是想骗我们放你一马,明日你就不认嘞。”
傅其桢脸色愈加阴沉,眉宇间凝着一层冷霜,立刻笃定回声。
“我不会。”
其中的胖太太根本不信,昂着脑袋,顺势抓住错柄。
她踩着高跟鞋在屋内来回踱步,刻意拔高声调,冲门口嚷嚷,生怕外头围观邻里听不见。
“哼!年纪轻轻做什么正经行当不好,偏要学那狐媚手段勾三搭四!勾得人家有妇之夫,掏金!掏银!收了那般贵重的东西,如今找不到,想一笔勾销嘞!”
尖锐刻薄的骂声,外头看热闹的邻里愈发好奇,纷纷踮脚往卧室门口涌来,探头探脑地往屋内张望。
一旁的瘦太太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愈发得意。
她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替好友打抱不平的模样,扬声对着众人说道。
“喏,大家都好好瞧瞧!那桌子上多少值钱物件,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男人骗来的!”
话音落下,满室目光齐刷聚焦在那些散落得首饰上,围观男女的眸子纷纷睁大。
他们这里是什么地界,哪来的这般多好东西。
一时,议论声、嘲讽声瞬间大了起来,指指点点剜在傅其桢身上,全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也是人家有本事。”
立刻有人鄙夷啐骂,“呸,什么本事,不知廉耻的骚货!”
那恶毒的流言与羞辱,层叠刺耳。
傅其桢双目死死睁着,脑子疼的好像炸开一样,撑在妆台边缘的手越攥越紧。
其实那些首饰,只要仔细看,便知少部分确实有还不回去的值钱物件。
但剩下的不过一些便宜东西,只是做舞女,难免多攒了些,好装饰罢了。
可此下,这般语言暴力,比拳脚相向更磨人,让她身子忍不住微微发颤。
一旁的傅其纾再忍无可忍,猛地冲上前,用力推开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厉声回怼。
“出去,都出去!明明是那些人主动送的!是她们自己管不住丈夫,反倒上门撒泼,欺负我姐姐算什么本事!”
傅其桢脸色一变,鼻尖酸涩,心底的委屈与愤懑死堵在胸口,话全梗在喉咙。
霎时,那胖太太猛地快步朝傅其纾走去,一手叉腰,一手怒指。
“小贱蹄子,你说什么!”
傅其纾昨夜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姐姐又被人堵到家里辱骂。
“东西是你们男人心甘情愿送的!又不是我姐求他们送!有本事你们就回家看紧自家男人去!”
张太太脸色瞬间铁青,从齿间生挤出恶言。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里有个狐媚子,就带出你这么个小贱胚!”
“泼妇!恶妇!毒妇!怪不得你们男人要去舞厅消遣!”
傅其纾不甘示弱,脸全然涨红,反唇相讥。
张太太闻言,勃然大怒,上去便要扯傅其纾。
“小贱丫头!不撕烂你的嘴!”
傅其桢被骂的脸色难看至极,身子又难受的紧。
但此下见其纾要遭难,她立刻胸口燃火。
整个人冲过去,死死将傅其纾护在身后,怒目而视,声音紧绷冷厉。
“别碰她!!”
张太太见状,怒火顶到头了,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的手便顺势狠狠扯住傅其桢旗袍领口,旁边两个妇人见状也立刻冲围上来。
“贱人,你还敢嚣张!”
——
而此刻,吉顺里弄堂口。
一辆乌黑锃亮的别克军政轿车缓缓驶入狭窄的石库门巷弄。
沪海华界巷道坑洼不平,车身便随着颠簸微微晃动,引擎的轰鸣在拥挤嘈杂的老弄堂里分外突兀。
这般顶级豪车,寻常只会出现在租界公馆,从未开过这般破旧杂乱的老弄堂。
一时,巷子里的摊贩、行人、住户纷纷侧目,好奇诧异地打量着这辆突兀的黑轿车。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傅其桢租住的石库门楼下。
副官曲霄原率先下车,快步拉开后座车门。
赫知彦一身笔挺军装,眉眼深沉冷峻,周身全然生人勿近的凛冽。
他手中攥着条浅灰围巾,是今晨傅其桢遗落在巡捕房长廊的。
刚刚巡捕房二楼窗边,他亲眼看着她坐上盛景作的车离去,妒火翻涌,郁结难平。
本想就此作罢,却看到曲副官收拾出他的大衣和这条围巾。
他倦色的眸光一亮,立刻想着借归还物件的由头,驱车赶来。
此刻赫知彦压着满心的躁动不安,生怕她与那小白脸独处温存。
索性若撞见,他定好好扰乱一场。
——
这边楼上,三人已围堵住姐妹二人,撕扯扭打在一起,场面乱作一团。
“放手!”
“你们别碰我姐!”
傅其纾一把推开其中一个,对方则反手就去拽她头发。
傅其桢忙着护妹妹,肩膀却被另一人猛地一推,她后背重重撞上妆台。
“哗啦……”
霎时,桌上首饰掉落了一地。
傅其桢与傅其纾本就身形薄瘦,对面偏偏是三个富足壮实的妇人,人数上便也落了下风。
加之她昨夜受了整整一夜寒,又几乎没睡。
此下头疼不已,四肢又发虚发软,全靠一股心气硬撑,才没有倒下。
可体力根本耗不住这般撕扯,这一撞,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她扶住桌沿,还没站稳,张太太已经又冲过来抓她。
不过片刻,她便被其中两人一左一右地擒住胳膊,狠狠按倒在地。
“姐!”
傅其纾尖声大喊,她想冲过去,却被余下那名妇人攥住胳膊。
傅其桢本就从没打过架,此下被两人按着动弹不得,如何挣扎都起不来。
“放开!”
张太太却已经骑压在她身侧,扬手就又一巴掌。
“贱人!”
“啪……”
清脆一声,傅其桢偏过脸去,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