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挣扎推搡之间,孟想再要捂紧她嘴巴,手臂慌乱中无意间蹭碰到她胸口。
胸口被触碰之间,傅其纾身子一僵,惊怒骤起。
电光石火,她猛地张嘴,狠狠一口咬在孟想捂住她嘴的手。
“啊!”
孟想吃痛,闷痛大叫,手上力道瞬间松开,捂着手连退两步。
“你还咬人!”
他低头看向虎口上那一圈清清楚楚的牙印,气恼得眉头拧作一团。
傅其纾哪里管他,眸光彻底怒了,抡起手袋便朝他肩头砸去。
“色狼!大色狼!”
手袋左一下,右一下,胡乱落在他身上。
孟想慌忙抬手护住头,鼻梁上的眼镜都被打得歪到一边。
“谁是色狼!你这个祸乱精!你别倒打一耙!”
傅其纾胸口气的起伏不止,手上动作也不停。
“谁倒打一耙?你碰我胸了!”
孟想抱脑袋左躲右闪,闻声惊诧愕然,她就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哪有一点矜持!
“谁碰你……”
那个‘胸’字,他憋着说不出来。
可身上打砸还在继续,他气得胸口都鼓起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袋,直直瞪着她。
“不可理喻!那是意外!”
忽然,啪的一声。
摄影棚里最亮的几盏大灯熄了,周遭只几盏辅助小灯莹莹泛光。
紧接着,黑布帘被人一把掀开,一声沉喝。
“吵什么!”
霎时,争吵的两人同时僵住,齐齐转头望过去,只见内棚里走出来一行人。
最前面的男人约莫四十上下,个头高,肩背宽阔,一身深色西装裁得妥帖。
身后跟着几名身着戏剧工装的工作人员。
西装男人一旁的助理看向眼前拉扯在一起的男女二人,蹙起深眉。
他又冲孟想,朝身后的导演抬了抬眼神示意。
“孟想,这怎么回事?”
孟想闻声连忙松开傅其纾的手袋,手忙脚乱地扶正歪斜的镜框。
一看见是导演,立刻站直,耳根甚至因为窘迫微微发红。
“实在抱歉,一个戏迷闯进来闹场,我没拦住。”
“谁闹场!是他非礼我!”
傅其纾气不忿立刻转过身,面对那一行人大声反驳。
此下,她的脸颊因争执泛着绯红,一双眼睛气得水亮,几缕碎发贴在白净桃腮旁,满是被欺负后的怒气。
孟想被她当众指控,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神色憋得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你简直血口喷人。”
“行了。”
一行人为首的那个西装男人忽然开口,声音虽不重,却略带气势。
一时,两个人都同时停下来,孟想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再解释起来。
“邱导,真不是我。是她,昨天就她在咱们摄影棚闹事,弄坏咱们置景道具。”
原本因拍摄被打断而不悦的邱君山,在视线落在少女身上一刻,深沉的眸光,忽地掠过一丝亮色。
眼前少女虽衣着算不上体面,可模样姣好,又因着薄怒,眉眼更是鲜活。
对面的傅其纾也怔了一下,亦盯起对面的邱导,忍不住好奇打量。
原来这就是导演啊。
从前她总觉得,能拍出电影的人,大都满身艺术气息,或是长头胡须,不修边幅。
没想到眼前这个被叫邱导的男人,模样五官虽厚重,却鼻梁端正,鬓发梳理整洁。
一身西装笔挺,皮鞋锃亮,马甲纽扣齐整,胸前还别着一方考究的丝帕,越看越像个体面的商人。
邱君山也依旧沉眸看她,看得比她更安静,更有意味。
眼前女孩就像一枚才从枝头摘下的天然青果,青涩,干净,带着淡淡的红晕。
连生气都是亮的,最难得的是那股未经雕琢的生涩。
若这样的脸,放在镜头里……
邱君山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回味。
那身旁的场务却已经认出了傅其纾,恍然大悟一瞬。
“哦,原来是你啊!昨天来应征《枕棠春》女角的学生,打架进巡捕房的那个!”
傅其纾回过神,脸上的气焰顿时矮了一截,掠过一丝愧色。
“昨日的事……”
但想到什么,她抿了抿嘴,很快又理直气壮地抬起头。
“那是别人找我寻衅……我今天就是来找遗落的东西,不是来找麻烦的。”
可一旁的孟想却冷哼出声。
“呵……”
傅其纾立刻怒色横过去一眼,又懒得理他,认真的看着邱君山。
“我真的是来找东西的。”
邱君山瞧着少女娇怒的模样,垂眸一瞬,掠过一丝兴趣。
“什么东西?”
“一枚钻石发卡。”
傅其纾攥紧手袋,步伐微微上前。
“很贵重,对我也很重要。”
邱君山尚未说话,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看向孟想,恍然般睁大眼。
“哦——我就说从进来你就一直拦着我。难不成,是你把我的钻石发卡私吞了?”
孟想眸光骤变,先被诬陷非礼,又被指控偷窃,脸色倏地从红转黑。
“你胡说八道!”
“那你拦着我做什么!”
“里面在拍戏!”
一时,少女和青年眼看又要争执的吵起来。
对面的邱君山却忽然笑了一声,挂着温和,一副公允模样。
“好了,不必争执。小姐放心,孟想为人,不会私贪你的物品。既小姐在我们华光遗失了贵重东西,我们自然会帮你留意,若找到,自然会归还。”
他说着,又看向身旁助理,语气沉稳。
“让置景和场务都问一问,好好找一找。若是谁捡到一枚钻石发卡,交到办公室。”
一旁的助理恭敬点头。
“好,邱导。”
傅其纾眼睛倏地亮起,只见眼前的大导演这般通情达理,儒雅和气,不由稳神地沉了口气。
邱君山手轻轻一摊,继续温和笑着。
“摄影棚正在拍摄,若由小姐继续这样找下去,我们今日这场戏怕拍不成了。”
傅其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抿唇垂眸一瞬,没说话。
邱君山眸色沉沉,唇边笑意更深了一点。
“留个电话吧,东西若找到了,便让人通知你。”
“哦哦,好!”
傅其纾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赶紧从书袋里翻出纸笔,写下家里楼下电话亭的号码。
邱君山眸光幽深了几分,女孩低头写字,长睫垂落,显出几分青涩的学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