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往傅其桢耳朵里撞。
傅其桢脸色白得透明,眼底骤然簇起一抹恨,一抹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她缓缓抬起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那我就去法院,我去法院诉讼,与你脱离关系。”
一瞬间,空气霎时凝住,气氛紧绷。
赫知彦眸光惶然一颤,下颌倏地收紧,眼底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半晌,薄唇幽幽吐出一句话。
“你别忘了?我是谁,看他们谁敢让你与我脱离关系……”
霎那间,好像什么都没说,可又什么都说了。
傅其桢眉头皱了一下,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转即她像被按了暂停键般僵住。
她忘了,他是沪海警备司令,有最让人忌惮的军政势力。
民事诉讼或许不归军法,法院也不是警备司令部。
可那又如何。
有谁愿意为了一个所谓‘妾室’,去得罪警备司令部司令?
傅其桢嘴唇血色尽失,心肺忽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再缓缓往下沉,沉到最深处,沉到一点光都没有。
她怔怔看着他,忽然有一串泪滑落,顺着苍白脸颊,无声苦涩。
赫知彦凝着那串泪,心口猛地一抽,黑眸闪躲,不敢去看。
可他没有退,他不能退。
他怕,怕只要自己松开一点,她就会走,就真的离开他。
傅其桢咬紧下唇,手腕在他掌心里用力转,想挣脱,一下再一下,没有挣开。
一股深深的无力,从四面八方裹上来。
裹住她的胸腔,裹住她的呼吸,连此下这点挣扎都显得可笑。
“你混蛋……”
傅其桢眼底萌生一层恨意,开始发颤,声音哑得厉害。
“赫知彦,你混蛋……”
她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把她困在‘妾’这个身份的人,会是赫知彦,会是眼前这个她最爱的男人。
痛苦。
胸口真的太痛了,像有无数个钩子同时撕扯住她。
赫知彦眸光一热,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倏地松开手,将头偏过去沉声。
“现在,把皮箱放回去。”
傅其桢嘴唇紧抿,将压抑的痛苦紧在颤抖的唇齿间,一动不动。
赫知彦等了片刻,她还是没动。
男人下颌猛地一紧,下一瞬凛然转回脸,大手直接扣上她握着皮箱提手的那只手。
皮箱一动,傅其桢猛地攥紧手提,纤细的手背用力到青色血管隐现。
赫知彦盯着她的手,眸色更沉。
“松手……”
一时,两人手上较劲,根本僵持不下,几乎在一只小小皮箱上,互相发泄着情绪。
赫知彦起初还克制着力道,可她越是不肯放,他胸口那股沉闷便越积越重。
见她如此顽抗固执,赫知彦眼底骤然一沉,手臂猛地发力。
傅其桢肩头被带得往前一扯,手臂扯痛,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一瞬,五指被迫松开,皮箱落进赫知彦手里。
眼看傅其桢又伸手来夺,他眸色生硬,心跳骤然加快,情绪已然到了临界点。
转瞬,赫知彦迈着大步,提着皮箱,转身朝卧室疾步,沉急得带着一种失控的狠厉。
傅其桢忍着泪意,快步跟上,才刚走进卧室内,就见赫知彦一把推开卧室尽头那扇半露天阳台门。
“哗……”
冬日冷风灌入,窗帘一瞬鼓起。
还不等傅其桢反应,赫知彦手臂猛地用力一扬,皮箱瞬间脱手,从二楼阳台骤然坠下。
“砰——!”
箱板断裂,锁扣崩开。
“哐当……”
轰然巨响,沉重闷响在清晨寂静的赫公馆猛地炸开,刺耳惊人,连窗格都震颤。
傅其桢脚步骤停,剧烈的声响,让她肩头猛地一缩,眼眸本能紧闭,浑身泛起一层战栗,呼吸都停了,被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整个震懵。
楼下雨后花园一片湿冷,草色未全枯,残着些暗绿,湿漉漉伏在泥土上。
那只皮箱被摔的四分五裂,箱盖歪在一旁。
里面的衣物,书本,物件,零零散散飞了一地。
不远处,几个正在廊下做事的佣人被巨响惊吓,神色惊疑,纷纷看过去,抬眸之见二楼阳台处的少帅凛戾沉沉,谁都没敢上前。
赫知彦站在冷风中,神色冷硬紧绷,胸口仍在猛烈起伏,扔箱子的手还保持着掷东西时的绷劲。
可那股堵在胸腔里的怒意,没有因此少半分。
傅其桢心脏攥紧,脸色煞白,仿佛那声巨响还在耳边回荡。
过了好几息,安静一瞬,她才敢睁开眼,猛地吸进一口气,冰冷空气冲进肺里,也让混乱的意识陡然清醒。
不行,她不要在这里。
她要离开,马上离开!
她不要再与他待在一个空间!
霎时,傅其桢眸光一清,倏地转身,脚步带着躲避的仓促。
赫知彦神色骤紧,她没有停。
“站住。”
他立刻追上去,几步之间,绷紧青筋的手臂一把攥住她,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我让你站住,没听到!”
傅其桢被吼的背脊一紧,心脏一抽,胸口起伏很快。
“我不要……”
男人的沉戾情绪裹挟着她,她的开口很轻,颤抖着。
“我不要在这里……”
赫知彦眸子一紧,一股慌乱漫上,她不要在这里,她想在哪?!
他绝不能让她离开。
下一瞬,傅其桢只觉得身体一轻,瞳孔骤紧,整个人悬空一瞬。
赫知彦胸口堵得快要炸开,索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神色厉害。
傅其桢脸色一白,刚才皮箱坠地的声响还在脑海未散。
最惶急的一瞬,她竟荒唐地掠过一个害怕的念头。
他不会……也要把她丢下去。
“放我下来!”
她挣着,语气满是慌乱。
赫知彦沉着面,抱着她的手臂收紧,步伐加快,径直走到床边。
下一瞬,床褥猛地一沉。
傅其桢被扔到床上,他动作太急,谈不上一点温柔。
她后背陷入暗红锦被,刚想撑身起来,赫知彦便猛地俯身压近。
两个人呼吸倏然撞在一起,近得让人窒息,一个强烈的吻骤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