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年羹尧还臭着一张脸,拿了茶包在给宜修敷脸。
“怎么了?不高兴?还生气呢?”宜修轻笑,看了看他绷着的脸。
年羹尧声音闷闷的,“没有生气,只是,你何苦要遭这个罪?你下嫁给我,又因为我这样受辱……还疼不疼?”
“不疼的,真的,我已经避开了。”宜修跟他解释着,“今日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呵,就柔则的道行,再修炼个几百年再妄想跟自己斗吧。
她只是不想听她张口闭口就对年家人多加诅咒,这才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若非福晋对娘多加照顾,她能容忍她到现在才怪!
可今日么……既然她自己撞上来,不给她点教训怎么行呢?
年羹尧心中还是一阵憋屈。
他知道夫人的本事,也知道夫人又不是躲不开,可偏偏这是在宫门口。
累得夫人用这样的方式对付柔则,说白了还是自己不争气。
“原本你也是乌拉那拉家的格格,若非我没用,都是一个爹所出的姐妹,也不至于要差上这许多!”
“夫人,我定要为你博一个好前程!至少,不让你再被她这般欺辱!”
宜修没想到……他心中竟然是这么想的。
自己本身是庶女,在四阿哥和德妃,甚至阿玛眼里,她都是比不得柔则的。
可年羹尧从来都不这么看她,他心里,她永远都是排第一位。
这一世嫁给他,竟比前世当皇后的时候还舒坦。
她都有一瞬间觉得,前程也不是那么打紧了。
不过……既然有,何必放弃?
“好,我等着。”宜修看着年羹尧的神情,露出笑意。
年羹尧抓紧了她的手。
夫人这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哪怕他现在一无是处,夫人还是愿意这样相信他能给她前程。
他上辈子说不准做了什么好事,才能娶到这样好的夫人。
他这人别的不说,就是懂得惜福。
他得加倍对夫人好!
……
雍郡王府里,四阿哥没有回正院,径直去了书房。
柔则在正院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一边心里筹备着如何和四阿哥解释。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自己蹭破的掌心,又想起年羹尧推她那一把……
想起四阿哥当着宫道上那么多人的面替宜修捡簪子,心里那口气便越堵越紧。
只是,她等了又等,茶水换了好几道,却始终没有等到人来。
终于……她忍不住叫丫鬟去书房探问。
丫鬟去了半晌,回来时低着头回话,"福晋,郡王……郡王方才歇在齐格格院子里了。"
柔则手里的茶盏猛地顿住了,"你说什么?"
"郡王歇在齐格格院里了。"丫鬟的声音更小了几分。
"奴婢听书房的人说,郡王批完公文便说去齐格格那边坐坐,然后就……没回来。"
柔则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搁在桌面上,茶水泼出来溅湿了袖口。
她坐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好,好得很。"
隔日一早,德妃身边的孙竹息又来了。
这一回,柔则被叫进永和宫时,殿内的气氛比上回冷了许多。
德妃端坐在紫檀宝座上,面无表情。
柔则进门行了礼,德妃没有让她坐,就那么让她站着。
"本宫听说,你昨日在宫道上打了宜修?"德妃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淡。
柔则的脸一瞬间白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德妃却已经继续往下说了,"当着老四和年羹尧的面,在宫道上动手打人,打的还是你亲妹妹。你倒真是本宫的好侄女。"
柔则的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姑母,是她……是她先出言不逊……"
"出言不逊?"德妃终于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她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还是做了什么悖逆主上的事?"
“这儿是在宫里头,你当你们二人说了什么,本宫一无所知?”
柔则张着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德妃将佛珠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看着柔则,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柔则,你若是再管不好这后宅,管不好你自己这脾气,那老四府里的事,本宫就让齐格格替你管。"
柔则猛地抬起头来,面色惨白,带着难以置信,"姑母……我可是您的亲侄女!"
"齐格格的父亲在朝中也是正经官身,她出身不差,性情也稳重。让她做侧福晋管事,未必不比你强。"
德妃语气淡淡的,"本宫现在愿意告诉你,也是顾及乌拉那拉氏的颜面,你自己掂量吧。"
柔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永和宫的。
她走在宫道上,冷风吹在脸上,冻得她浑身发僵,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响着德妃方才那番话。
齐月宾一个格格,凭什么越过她?上辈子,为什么宜修没有经历这些?
宜修一个庶女,为什么嫁了个侍卫还这么风光?!凭什么!
她咬着牙走了一路,走到宫门口时,眼泪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她飞快地抬手擦掉,上了马车,一路回了乌拉那拉府。
费扬古正在书房里看邸报。
听见丫鬟通传说柔则回来了,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放下邸报,看着自己女儿红着眼眶走进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那股火便又往上拱了几分。
"又怎么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不算好。
柔则往他面前一站,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声音又哑又委屈,"阿玛……"
“您是不是不疼女儿了?您是不知道,德妃娘娘她,将女儿叫进宫里好一通折辱!她还说要让齐格格当侧福晋管后院的事……”
“齐格格不过一个外人,姑母好歹是乌拉那拉氏出来的,怎么还帮着她针对自己的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