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五阿哥夫妻都忍不住笑了。
他塔喇氏道,“年侍卫和夫人这般和睦,倒真是让人艳羡呢。”
大宅院里头,谁还不知道里头的那点门道?
从前,宜修不过是庶出格格,能有多少银钱置办衣裳?那不都得花银子添置?
若是上头的福晋是个小气的,这宜修格格又能有多气派?
有柔则这位在,她敢打扮得惹眼?
她先前只当这位年侍卫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不懂规矩。
可方才那一番话,明面上句句恭维,暗地里刀刀见血,偏偏柔则还不能发作。
她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垂下眼帘,心里头对这位年侍卫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来。
此人看着憨直,实则精明得很。
方才那番话,若换个旁人来说,大约是存心要下柔则的面子。
可年羹尧说得坦坦荡荡,像是什么都不懂似的,反倒叫柔则连兴师问罪的由头都找不到。
柔则被他们这话堵得一噎,面上的笑意几乎挂不住。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柔则深吸了一口气,朝众人笑了笑,“今日难得聚得齐,大家别光坐着说话,尝尝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点心。”
“苗妹妹,你尝尝这个枣泥酥,是我特意让人给你留的,听说你喜欢吃甜的。”
苗氏连忙欠身道谢,甘氏也凑过来附和,场面总算勉强热络了起来。
宜修端起茶盏,看着她又假扮纯良和善,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那丝笑意。
这种表面上风光的场面,背地里指不定得多心酸呢!
好在,如今她也不用受这股子气了!
年羹尧坐在她身旁,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多吃两块。
宜修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真是……一点气都受不得!这么得罪人,以后可如何是好?
众人开始又一轮闲话,可算是等到四阿哥回来。
他大约是刚从宫里回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倦意。
进门先朝众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宜修身上停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
“亮工,你随我来,有几句话要问你。”
年羹尧放下茶盏起身,朝宜修看了一眼,便跟着四阿哥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正堂里少了两个男人,气氛便松了些。
苗氏和甘氏低声说着话,没多时便提出要去更衣。
他塔喇氏和五阿哥说是要去逛园子。
屋内就只剩下宜修和柔则。
柔则忽然起身走到宜修身侧,挨着她坐了下来。
宜修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只是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柔则面上挂着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只够两人听见,“妹妹,我有些体己话想跟你说。”
宜修将茶盏搁在膝上,没有接话,只安静地等着。
柔则轻轻叹了口气,“我如今在府里,实在是不容易。你看见了,那两个才进门几日,面上恭恭敬敬的,背地里不知是什么样。”
“她们一个两个都仗着家里,德妃娘娘又多偏袒,只一味地叫我隐忍……再怎么说我也是嫡福晋。”
她说着,抬手按了按眉心,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宜修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柔则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妹妹,我听说京城最出名的琉璃铺子,是你嫡母的?”
“你能不能替我跟她说说,让内务府的孟管事接手琉璃铺子,同她共同经营这生意?”
“德妃娘娘那边,我替妹妹去说,也算是卖她老人家一个好。”
宜修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蜷。
柔则见她不接话,又往前凑了几分,声音更低了些,“妹妹别觉得我是在占便宜。”
“我也是为年老夫人考虑,这中间好处多着呢。”
“就比如前阵子,赵家人不就派了个什么掌事,领着女儿去铺子里闹事么?闹得沸沸扬扬的,多难看。”
宜修抬起眼来,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
她倒是不知道那是赵家派的,柔则什么时候有这消息了?
柔则见她的反应,嘴角微微翘了翘,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妹妹别这么看我。这些消息,我也是费了好些力气才打听来的。”
“你想啊,若是铺子归了内务府,有德妃娘娘作保,往后自然安全,再不会有人敢去闹事了。”
宜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张小莹父女去铺子里闹,跟赵家有什么关系?
宜修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茶盏搁回桌上,“姐姐说的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下去问问婆母的意思。”
柔则见她松了口,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妹妹何必谦虚?”
“耿夫人如今拿你当女儿疼,这种小事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只消替我说一句,她定然会答应的!”
“你如今在皇上跟前都露过脸,又管着年家上下中馈,便是觉罗氏有孕都没你风光……”
“此事,妹妹定要上些心去办,若是能成,姐姐少不了你的好处!”
宜修抬起眼来,迎上她的目光,“姐姐说笑了。”
“婆母对我确实不错,可到底还是德妃娘娘更疼姐姐。毕竟你们是姑侄,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柔则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夫妻俩里外里合起伙来,没完没了地提这茬,非要给她添堵!
可她到底忍住了,只是将帕子攥了攥。
这些都是小事,等她拿了琉璃铺子的方子,无异于得到了一大笔钱!
到那个时候,四郎和德妃娘娘都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这不过是个铺子的事情,又何必伤了你我姐妹和气?”
“妹妹仔细考虑这其中的好处便是,做姐姐的,还能害你不成?”
宜修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偏过头来看向柔则,“姐姐有空,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
“姐姐府里这么些侧福晋、格格,若是抢在前头有身子,姐姐这嫡福晋的脸往哪里搁?”
“姐姐能早日添个一男半女,比什么都强。总得有个嫡出的傍身才是。”
柔则的脸在那一瞬间彻底绿了。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面上的笑意几乎挂不住。
可她还有求于宜修,又不能发作,只能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咽回去
“……不劳妹妹费心。”她强撑着笑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宜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