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不孕已经不可逆,西医这边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
南微面无表情地听着医生最后的诊断,神经早已被四年的反复磋磨熬得麻木。
这样的结果,在她的意料之内。
但还是盼着奇迹的出现,不停地寻找希望。
整整四年。
她跑遍了各大医院,看遍了不孕不育方面的医生专家,但始终是一次次冰冷的失望。
她真恨。
恨造化弄人。
恨命运不公。
如果不是四年前的那场绑架案,她的子宫就不会受伤,那她现在已经跟丈夫陆承渊有了爱情的结晶了。
医生见她神色近乎于呆滞,实在不忍,轻声宽慰。
“中医界有位温老先生,是专治疑难杂症的泰山北斗,如果他肯出手,兴许能有转圜的余地,你不妨找他试试吧。”
从医院出来,深秋的冷风刮过南微的脸颊,比刀刃还要刺骨。
傍晚阴雨绵绵,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南微不想认命,不想放弃最后一丝治疗的希望。
她给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发了条信息,让她帮忙打听一下那位温老先生。
对方爽快答应了。
南微在雨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拨了陆承渊的号码。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渴求一点慰藉。
电话铃声仅仅响了两秒,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南微静静握着手机,等了很久,屏幕始终漆黑一片。
没有回拨,没有消息,没有半分回应。
这就是她跟陆承渊四年来的婚姻状况。
顶着陆太太的头衔,却从来没得到过丈夫的半点关心和温暖。
她只是在“被需要”的时候,才会有存在感。
南微驱车回到了云湖湾。
装修奢华的房子却冷清得让人心慌。
佣人邱姨听到动静后过来转告。
“太太,陆总打电话回来说,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南微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陆承渊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连佣人都知道的事,她却不知道。
南微实在没什么胃口,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就当晚饭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陆承渊才带着醉意回来了。
南微连忙过去将他扶到了沙发上坐着。
陆承渊将领带扯得松松垮垮的,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眉间蹙得厉害。
南微替他脱去了外套放好。
“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
“我没心情听你说这些。”
陆承渊的话犹如一盆冰水浇在了南微的头上。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南微呼吸一滞。
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只是逼着自己不去想而已。
四年前的今天,陆家三小姐林昕若失踪了。
林昕若之所以姓林而不是姓陆,是因为她并不是陆家所生,而是陆承渊的救命恩人的女儿。
十三年前,陆承渊在去东南亚谈生意的时候阴差阳错地卷入了一场帮派斗争。
据陆承渊后来回忆,当年最先将他从心狠手辣的帮派头目里带离的,不是林昕若的父亲,而是另一个男人。
但因为天黑加上形势危急,陆承渊还来不及看清相貌,那个男人为了帮他引开对方的注意,匆匆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只记得,那个男人的手臂上,有一个很罕见的图腾标志。
直到现在,陆承渊还在寻找着另一个救命恩人。
陆承渊在逃跑的途中遇到了林昕若的父亲。
危急关头,林父替陆承渊挡了一枪,当场身亡。
为报救命之恩,十岁的林昕若被二十一岁的陆承渊带回了陆家。
陆家上下也感恩其父亲的恩德,把林昕若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并大摆宴席认了干亲。
从那以后,林昕若成为了陆家三小姐,频繁出现在了各种重要场合。
陆承渊对林昕若极尽宠爱。
几乎是当成了女儿在养。
但在四年前,发生了一场谁也想不到的意外。
就在林昕若满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
也是南微跟陆承渊即将举行婚礼的前一天,南微跟林昕若一起被绑架了。
关键时候,绑匪让陆承渊做出选择。
两人,他只能救一个。
南微一听就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
因为她太清楚陆承渊对这个妹妹有多疼爱了。
疼爱到她有时候都会嫉妒。
但让南微没想到的是,陆承渊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
当初陆承渊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娶,偏偏主动追求她,南微就已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没想到,陆承渊还能放弃疼爱的妹妹救她,怎么能让她不感动呢。
所以,即便在四年婚姻里,陆承渊因为对林昕若的愧疚和自责而冷落她,她依然爱着这个男人。
依然坚持着这段几乎成了空壳的婚姻。
旧事重提,南微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累。
“承渊……”
南微沉沉叹息。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我真希望,当时被你救的,是林昕若。”
总好过她在婚姻里一天比一天窒息……
在听到这句话后,陆承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冷得如冰。
“谁让你提她的!”
南微对上那双阴霾的双眼。
“不是你先提的吗?”
陆承渊身形突然逼近,手指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
“南微,别挑战我的底线!”
“林昕若是你的底线,那我呢,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这是南微第一次对陆承渊提出了这样的质问。
一个人就算再能忍,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你能跟她比?”
陆承渊脱口而出。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冰刃狠狠扎进心口。
南微如鲠在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陆承渊望着那双透亮眼眸里的点点水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戾气散去了几分。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南微心如刀割,背影单薄得摇摇欲坠。
“当初你真的是因为爱我才娶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