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纪宗霆被渴醒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着睡袍走出卧室,揉着太阳穴去厨房倒水。
走到客厅时,男人脚步忽然一顿。
只见沙发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书包搁在脚边,一条毯子搭在身上,露出半截细白的小腿和一双白嫩的脚。
他皱了皱眉,想起昨晚的事。
他本不该管的。
纪宗霆向来不管闲事,昨晚大概是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不过人已经在这儿了,总不能再把人赶出去。
纪宗霆收回视线,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落地窗前慢慢地喝。
窗外是海市清晨的天际线,楼宇层层叠叠,晨雾还没散尽。
他一边喝水,一边在脑子里过昨晚的事。
何北原那边还没松口,几个大股东明面上都站纪明义,他手里的牌不算差,可要赢,还差一步。
母亲留给他的股份是一张底牌,舅舅那边的助力也是一张。
然而纪明义到底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要想把他连根拔起,他需要再找一个突破口。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抽泣声。
纪宗霆回头。
沙发上小少女闭着眼,似乎仍在睡梦中。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整个人蜷得更小了。
柔嫩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眼角有泪珠滚出来,顺着脸颊滑进发丝里。
纪宗霆端着水杯,站在那儿看了片刻。
做噩梦了?
他上前想要喊醒她,走近几步,忽然听到小姑娘口中含糊的低喃。
“妈妈……妈妈……”
纪宗霆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沉睡的小姑娘。
本以为是个叛逆离家出走的少女,原来是遇上了事。
这是和家人里闹矛盾吵架了吗?
果然是个小孩子。
他摇了摇头,脚步一转,转身进了厨房。
闻厘正做着梦,忽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看见厨房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身穿深色的家居服,身上围着一条围裙。
围裙的带子在他腰间松松一系,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纪宗霆个子本就高,标准的肩宽腰窄的倒三角身形,此刻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的样子,说不出的养眼。
闻厘看呆了。
纪宗霆瞥了她一眼,把盘子放在餐桌上:“醒了?去洗漱吃饭。”
“哦。”闻厘回过神来,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往洗手间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探着脑袋问,“哥哥,你家牙刷在哪?”
纪宗霆正在摆盘子,闻言顿了顿,去储物柜里翻出一把新的递给她。
闻厘接过来,冲他弯了弯眼睛:“谢谢哥哥。”
她进了卫生间洗漱,纪宗霆站在餐桌旁,看着关上的门,微微挑眉。
这小丫头,倒是一点都不怕他。
她昨晚在他车上缩成一团,他还以为她胆子小。可这会儿进了他的地盘,倒是自来熟得很。
闻厘很快洗漱完,来到餐厅,两人对坐着吃早餐。
早餐是煎蛋三明治,一人一杯热牛奶。
闻厘咬了一口三明治,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好吃。
纪宗霆没理她,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才开口。
“今天你该回去了。”
闻厘埋着小脑袋,嚼着三明治不说话。
“小朋友离家出走,不怕家人担心?”纪宗霆看着她,语气平淡,“昨晚还在梦里哭着叫妈妈。”
闻厘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慢慢放下三明治,抬起头。
小姑娘的眼睛又红了,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这次她倒没有哭出来,只是看着他说。
“我妈妈去世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纪宗霆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咬紧的嘴唇,沉默了几秒,嗓音沉下去:“抱歉。”
闻厘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没关系的哥哥,你不知道嘛。我现在还不想回家,能再在你这里待一会儿吗?”
纪宗霆看着她,沉默一瞬,到底没拒绝。
“可以,但你必须跟家人报信,不然你家人报警,我成拐卖儿童的了。”
闻厘皱皱鼻子,嘟囔了一句:“我才不是儿童,我都十六岁了。”
“十六岁也很小。”
“那你多大呀,哥哥?”
“你没必要知道这么多。”纪宗霆端起杯子起身,把碗碟收进水槽,“吃饭,吃完给你家人打电话。”
闻厘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今天周末,闻厘不用上课,纪宗霆也不用去公司。
纪宗霆坐在客厅的书桌后打开电脑处理邮件,闻厘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充电,顺便给爸爸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闻西越的声音就吼了出来:“闻厘!你在哪儿?!爸爸找了你一晚上!你知不知道爸爸快急疯了!”
闻厘听着电话那头爸爸沙哑疲惫的声音,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忍着哭,小声说:“爸,我没有乱跑,我现在在一个朋友家里,你不用担心。”
“哪个朋友家?沈婧安家?”
“不是,是一个新朋友。”
闻西越不放心,语气变得严肃:“你让那个朋友接电话。”
闻厘抬头看向餐桌边的纪宗霆,犹豫了一下,小声喊:“哥哥……”
纪宗霆抬眼看她。
她举着手机,表情有些为难。
他面无表情,朝她伸出手。
闻厘就哒哒哒跑过来,把手机递到他手中,纪宗霆接过放在耳边。
“喂,您好。我是纪宗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闻西越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纪、纪先生?是纪氏集团的纪先生?”
“是我,您女儿昨晚在街上遇到点麻烦,我正好路过,就带她回来了。她没事,您放心。”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厘厘她……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去接她。”
听到这里,纪宗霆抬眸,就见小少女眼巴巴瞅着他,两只小手合十放在胸前朝他拜拜,像在求神拜佛。
他无端扯了扯唇角,淡声道:“不急,您方便的时候来接就行。”
闻西越张了张嘴,想说“我马上就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灵堂,里面还亮着灯,他妻子沈若卿的遗像摆在正中间,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婉,眉眼间跟闻厘有七八分像。
殡仪馆的人还在等着他核对清单,墓园那边也说好今天要把碑文确认了,这些事一件都不能拖。
“纪先生,”闻西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沉重的悲痛,“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还在处理闻厘母亲的丧事,走不开。我、我下午一定去接她,上午就先麻烦您了。”
纪宗霆:“好,我住在湖滨公寓,A栋顶楼,到了按门铃就行。”
“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