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闲就站在门口,目光冷白地打量他一番,直到沈清荞羞愧地把头低得更深,她才迈步走进去,合上病房的门。
温闲叹口气,“笔拿来吧,师父的遗产我受了,我来签字。”
温闲想通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如果沉溺于其中,只会荒废更多的时间。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她接受迟来的道歉,师父的遗产多多少少算是对自己这些年蹉跎的补偿。
沈清荞见温闲答应了,也是松了一口气,慌忙把笔递上,拿出相关的文件重新在床上桌铺开。
温闲盘腿坐在病床上,认真仔细地看桌面的文件。
首先是景仁堂,因为景仁堂是姜家的祖业,本来整个都是属于姜景芝的,按遗嘱的话现在整个就传给温闲。
温闲把文件推过去,“景仁堂我不全要,你给它分成四份,一份占比百分之五十给我,你和姜芷蘅各占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十捐给东海市上城区。”
沈清荞吃惊地掀起眼,“这,可师父说是都给你的,并不需要你跟我们平分。”
温闲眼锋锐利,挑了挑眉,“怎么,这两年你们把景仁堂做败了?欠下债务了?必须要给我,让我来帮你们擦屁股,承担债务?”
温闲可不是第一次被姜芷蘅设局了。
当然这只是温闲的揶揄之词。
实际上,温闲并非以利当先的势利之人,哪怕姜景芝遗嘱是把景仁堂全部归属温闲,她也不会真对师兄师姐赶尽杀绝。
姜芷蘅从小在景仁堂长大,自然跟景仁堂感情很深,温闲一个外来弟子真把景仁堂全部拿走,岂不是绝了姜芷蘅的生路。
再说,景仁堂以后要继续经营下去,也依然需要姜芷蘅和沈清荞的。
沈清荞惭愧地喏喏支吾,“景仁堂确实不比师父在的时候。我和芷蘅解决不了疑难病症,病人也都不太相信我和芷蘅,营收也在下降。不过,总体还是盈利的。这是这两年景仁堂的账本,你可以看一下。”
沈清荞准备的材料还挺齐全。
温闲也就接过翻了翻,景仁堂这几年已经很少有病人来看诊了,收入大部分靠国医药材以及师父留下的几个成药方子。
难怪沈清荞和姜芷蘅宁愿让出景仁堂,也要温闲回去继承,大约姜芷蘅也是不愿意看到父亲祖传的药堂荒废至此。
温闲捏了捏眉心,“那就按我说的这么做吧。景仁堂后面的祖宅,产权也仍然转给你们。我这边就做个赠予的手续就行了。”
沈清荞大感意外,那座宅子目前的价值至少上亿。
不过除了这些固定资产,姜景芝最多的财产他的存款,竟然足足有二十多个亿。
温闲一时间也有些回神不过来,“师父怎么会存下这么多钱?”
沈清荞脸红道:“其实这些钱,大部分都是靠你赚来的?”
“我?”
“对啊,当年你不是治好了霍家大少的哮喘病吗?那些生病的富豪打听你的名字,而师父为了劝芷蘅好好学国医,就故意在芷蘅面前跟那些富豪漫天要价,看一次诊收费五千万。”
温闲咂舌。
原来这么多钱是这么来的!
富豪们身价亿万起步,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健康,为了治病往往不惜成本。
她记得有一个来自胰腺癌的病人,名下两家上市公司,涉及产业开发、建造、装修、广告,甚至家具制造,资产规模上千亿,偏偏得了这么个病。
这是世上最痛的疾病,发作起来的时候从胰腺位置深处蔓延绞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棒,横穿上腹,扎进脊背,鼓捣髓腔,痛不欲生,人间地狱。
病人唯一的出路是做移植,但等待移植的机会很漫长,一是怕等不到,二是等待的过程太痛苦。
他不知道怎么打听到景仁堂,由温闲隔着门帘替他诊脉(挡着门帘,是因为温闲当时太年轻了,怕见面会给病人失去信任。)
温闲记得在他手术前,她就给他开过三次方子,用她的药控制癌症的进程、减轻痛苦,才使得他挨到手术。后来他手术后,她又给他开过两次方子。现在这个病人还活得精力充沛,前些时间的财经新闻尚能看到他的身影。
这样算下来,光是他这里就能得到两亿五千万了。
姜景芝能存下二十多个亿,实在也属正常。
现在,姜景芝又立下遗嘱把存款给温闲,只能算是完璧归赵。
温闲一时间心情复杂,“好吧,这些钱也分成三份,我拿十二亿,剩下十亿你和师姐平分吧”
虽然不是平均分的,但是留给沈清荞和姜芷蘅十亿,也不是小数目了。
沈清荞瞠目结舌,他完全没有想到温闲会给他们这么多,说到底,这些钱本身就是因着温闲才赚到的。更何况,师父的遗嘱也是全部都给温闲。
“这------这不好吧。”沈清荞结结巴巴地拒绝。
温闲挑了下眉,道:“没什么不好的。你要是觉得钱多,完全可以把钱拿出来投资景仁堂,将它扩大规模,我想这也是师父的心愿。”
沈清荞一时茫然,“要怎么扩大规模?”
温闲早有盘算,“以前景仁堂一直是家药堂,坐诊的医生不是师父就是家徒弟,现在我们要去招收国医大的毕业生,让他们来充实和壮大我们的力量,并带来新的技术。另外,我会把我的十二亿,再投十一亿九千万进去,成立一个国医药研究中心,来确定我们景仁堂药方的真正起效的化学成分。”
就跟屠呦呦一样,她的青蒿素也是在老国医方子里面发现的。
青蒿素的发现拯救了无数疟疾患者的生命,还推动了国医药事业的发展,为全球公共卫生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沈清荞大为震撼,更想不到温闲会把大部分钱都拿出来,坚持景仁堂往更正规更科学的路子上走。
他这才深深体会到师父为什么会立下这样的遗嘱,把他所有的资产交给温闲。
因为师父早就料到,一方面温闲即便有了这份遗嘱,也不会独占师父的资产;另外一方面,温闲是真的能推着景仁堂壮大起来。
而他和姜芷蘅却为了这份遗嘱,失落、不甘、嫉妒,甚至姜芷蘅不惜陷害温闲,把她赶出景仁堂,赶出东海市。
沈清荞不但愧疚,而且对温闲深深的敬服,“可以,温师妹,我和芷蘅都听你的。------不过,我需要重新准备文书,到时候可能还要来找你签字。”
温闲黑亮的眸子凝视他两秒,不动声色:“行吧。不过,我希望你能把景仁堂搬到临城来,特别是研究中心,一定要设立在临城。我还打算继续学习西医,以便以后医术更大的融合。”
这本来也是温闲一开始学医的时候就打算好的。
现在,只不过是迟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