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就在打谷场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县长正拉着沈向南的手亲切交谈时。
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摩托车轰鸣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半新的军绿色偏三轮跨斗摩托车卷着黄土,风驰电掣地冲进了打谷场。
摩托车还没停稳,车斗里的人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手里一个牛皮纸大信封,扯着嗓子大喊。
“沈队长!沈队长在不在!”
人群里的沈向南眉头微挑,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小王?你怎么来了?”
小王从跨斗里一跃而下,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洋溢着比过年还要激动百倍的神采。
他跑到沈向南跟前,连气都顾不上喘匀,直接把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沈队长!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小王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不仅是对着沈向南,更是对着周围那一圈县里、公社的领导,以及全村老少爷们大声汇报。
“厂长让我火速赶来给您报喜!去京都第一机械制造厂进修的唯一名额,定下来了!就是您!”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知道这事儿的干部都愣了一下。
县长也有些惊讶。
“哦?机械厂的进修名额?我记得这个名额,竞争很激烈啊。”
“可不是嘛!”
小王是个机灵的,知道今天县长在这儿,正好是给沈队长长脸的大好机会,当下便拔高了音量,声情并茂地把刚才厂里发生的事情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县长您是不知道,刚才厂里开选拔大会,本来有几个热门人选竞争异常激烈。”
大家懂的都懂,看着小王意有所觉,这小王还真是个人精。
没说那几个人都是有后台的,而是说成热门人选。
“......结果您猜怎么着?会议开到一半,省里的领导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咱们厂长办公室的座机上!省里亲自点名,这个名额必须是沈向南同志的!”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红旗的猎猎声。
省里?直接打电话点名?!
小王咽了口唾沫,继续激动地转述厂长的话。
“咱们厂长挂了电话,当着全厂干部的面原话转达——省里领导说了,沈向南同志身上有着不可磨灭的重大功绩!
以他的功劳完全足以得到这次进修名额,并且是绰绰有余!谁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省里绝不答应!”
轰——!
如果说刚才顾岁岁考上省状元是一颗炸雷,那现在小王带来的这个消息,简直就是一场地震!
全村人刚被省状元震晕的脑袋,此刻再次遭到了史无前例的重击。
村民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脑瓜子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
大队长沈向中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半天都合不拢。
他呆呆地看着沈向南,又看看顾岁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劈叉了。
“老天爷啊!沈家这三房,一个文曲星,一个大英雄,这简直是要把天给捅破了啊!”
县长和公社书记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县长原以为沈向南只是个普通的退伍汽车兵,就算表现再优异,那也已经退伍了。
可现在看来,能让省里领导亲自打电话保驾护航,甚至用上“不可磨灭的重大功绩”这种字眼,这沈向南立下的功劳,绝对是属于高度机密的那种!
而且肯定不是在部队时期的,否则他退伍也不会到他们县里机械厂当个车队的队长。
别说在小小的文华县,就算到了省城,那也是有个不错的位置。
“好!好啊!”
公社书记激动得直搓手,脸上的红光比刚才还要耀眼.......这可是省城的关系啊!
他大步上前握住沈向南的手,声音铿锵有力。
“向南同志,你和岁岁同志,真乃咱们全乡的骄傲,全县的楷模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荣誉和众人的震惊,沈向南那张冷峻坚毅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狂喜和骄傲。
他身姿笔挺地向县长和书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领导的夸奖,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随后转过身,大步走到了顾岁岁面前。
在全场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沈向南双手拿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将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顾岁岁面前的那张大红喜报旁边。
“媳妇儿,你看。”
沈向南低沉醇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这是去京都的通行证,厂里说了,这是带薪进修,我不仅不用辞去铁饭碗,还能在京都继续领工资、学技术。”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顾岁岁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最关键的是,他不用跟媳妇儿分开了,媳妇儿去京都上大学,他也能陪着你一起。
顾岁岁看着面前这个高大伟岸的男人,心底泛起一阵阵暖流。
她用力的点点头,毫不吝啬的表扬。
“嗯,你干的真好!”
顾岁岁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一旁的葛美玲听的已经无感了,她肚子里的酸都快漾出来了,再装不下一点儿了。
张明霞听到儿子这话,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高兴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一把将怀里的大孙子高高举起,一边哭一边笑。
“嘉嘉快看,你爹和你娘,都是全天下最了不起的人!”
沈宝林站在妻子身边,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也是红了眼眶,不停地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挺直了腰杆,享受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打谷场上的热闹终于渐渐退去。
县长和公社书记带着满意的笑容坐着吉普车回去了,王校长等一众老师也心满意足地骑着自行车返程。
沈家人在村民们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回到了自家的院子。
关上院门,虽然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但整个夹皮沟的沸腾却远远没有停息。
村头巷尾、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村民,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今天村里最大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