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岁岁坐下,张明霞一边擦手一边柔声叮嘱。
“嗯嗯.......娘,嘉嘉昨天晚上睡得有点儿晚,你等会儿再进屋看他,让他多睡会儿。”
顾岁岁嘴里嚼着馒头,含糊地应着。
她吃饭的速度很快,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知道了,又不用他干啥,让他睡去。”
张明霞心疼地看着儿媳妇。
“你去学校也注意点儿身体,我看你这几天好像都瘦了。
今天我出去菜市场转转,看看有没有卖鱼的,买一条回来给你熬汤补补。”
其实张明霞心里更想买只鸡给顾岁岁炖上,但她也清楚,鸡这玩意儿现在金贵得很,不是有钱就能买得着的。
家家户户都把鸡当宝贝一样养着下蛋,俗话说“鸡屁股就是银行”,谁舍得拿出来卖?
副食品店里就更别指望了,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鸡肉。
要不是这大杂院里实在没地方,她高低也得自己抓两只小鸡崽回来养着。
“行,娘你看着办吧......”
等顾岁岁背着书包出了门,张明霞轻手轻脚地掀开里屋的门帘看了一眼,见宝贝孙子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也没叫他。
出来后跟沈宝林凑合着吃了口早饭,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别看这屋子小,过日子该干的活计可是一点儿都不少。
刷碗、擦灶台、洗一家人的衣裳,还得趁着早上去菜市口寻摸点新鲜蔬菜。
天气热了,菜买多了放不住,只能天天往外跑。
零零碎碎的活儿,能把人从早拴到晚。
不过好在,这院子里住着的不止他们一家。
对门的徐兰芝是个热心肠的,又是本地人,跟张明霞挺聊得来。
有她领着,张明霞很快就把这周围的街巷和规矩摸得门儿清。
“你家要买鸡蛋不?我跟你说,后面胡同有个老张婆子,她那鸡蛋都是乡下大伯家偷偷送过来的。
有时候运气好,碰上刚送来,还能买几个回去,她那儿价格是贵了点儿,可不要票啊!”
说到这儿,徐兰芝叹了口气。
“她那大伯家在乡下,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回头钱。
亲戚之间帮个忙,既能给咱们周围邻居行个方便,又能帮她大伯手里攒两个活钱儿,这本来是多好的一桩事儿!
可你猜怎么着?老张婆子这心啊,黑透了!她跟她大伯说,咱们城里这鸡蛋,一毛钱俩!”
张明霞听得一头雾水。
一毛钱俩鸡蛋咋了?他们县里头差不多也是这个价儿,不算贵吧!
徐兰芝见张明霞满脸迷茫,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解释。
“你刚来不知道,咱们市里副食品店的鸡蛋,差不多八毛钱一斤,大点的一斤六七个,小点的七八个。
可现在副食品店里根本没鸡蛋供应,你就是攥着钱和票也买不着!
所以外头的价格就更贵了。
你说她帮着倒腾,挣点差价也就挣了,可她直接把价格压得这么低,一斤鸡蛋她自己就翻个番地赚黑心钱!
这亲戚关系,处得都变味儿了。”
张明霞张了张嘴,心头猛地一跳。
先不说这价格黑不黑,副食品店里没鸡蛋供应?
那前几天岁岁提回来的那两斤多的鸡蛋,是从哪儿弄来的?
张明霞又闭上了嘴,只是顺着徐兰芝的话哼哈应和着。
“那还真是......就是不能白帮忙,也不该对自家人这么狠心啊。”
管她哪儿来的,反正不是偷的抢的。
两人边走边说,一个来小时就从菜市口回来了,转了一圈儿也没买着鱼。
回到大杂院,张明霞也没忙着做午饭。
反正家里就她和沈宝林两人,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都没讲究。
等饿了,把早上的剩粥在炉子上热一热,就着两口咸菜对付一顿也就行了。
自打进了城,成天不用下地干那些累断腰的农活儿,这饭量似乎也跟着缩减了不少。
趁着这会儿有空,张明霞洗净了手,从笸箩里翻出昨天纳了一半的鞋底,紧着收针。
这鞋是给小儿子沈向北做的。
那小子从小走路就费鞋,如今虽说不在跟前,可当娘的心里惦记,四季的衣裳鞋袜总得多备着点儿。
不止是向北,还有桂花和平安的,她都打算一气儿做出来,等攒齐了连同衣裳一起,打包给他们邮回去。
一边跟那边做饭的徐兰芝说话,手上的活也不停,手里的锥子扎透布层,发出细微的“哧啦”声。
等做好了,她抬眼瞅了瞅天色,冲着正屋喊道:“当家的,你过来看着点儿嘉嘉,我去把饭热上。
屋里闷得慌,你也别搁里头憋着了,就在院子里坐着透透气吧!”
“哎,来了!”
沈宝林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拎着个小马扎走到院里。
他挨着孙子沈嘉顾的摇篮坐下,手里还捏着块巴掌大的木头和一把刻刀。
“嘉嘉,看爷爷给你刻个小手枪!等你长大了,拿着威风威风,好不好?”
自从到了京都,沈宝林空闲的时间多,他便把木匠手艺又捡了回来。
眼前这辆嘉嘉坐着的“摇篮”,就是他的得意之作。
说是摇篮,其实是按着儿媳妇顾岁岁比划的模样,一点点琢磨着打出来的。
这小车底下装着四个小木轮,
四周用打磨得溜光的木条做了围栏。
里头是个舒适的小座儿,底部设了块活动挡板。
挡板抬起来严丝合缝,孩子坐在上头就跟坐在热炕头一样平稳。
要是把挡板放下,立马就变成了个小凳子,等孩子大点儿,腿正好能顺着放下去。
小车后头还探出一个高高的木把手,大人不用弯腰就能推着四处溜达。
当初听岁岁描述这怪模怪样的小车时,沈宝林一头雾水,硬是琢磨了十来天才算弄明白里头的关窍。
为了这小车,他天天往旧货市场跑,淘换了两三天才把合适的木料和轮子凑齐,又费了五六天功夫精雕细琢,把每一根木条都打磨得圆润光滑,摸不出一丝毛刺。
最后还仔仔细细地刷上了一层亮堂堂的桐油。
这车一推出来,不仅精致好看,更是引得院里不少人眼热。
隔壁的王晓燕看了直拍大腿,直呼可惜自家儿女都长大了,没福气享受这般稀罕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