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楼房间不多,除了一间大手术室和监护室以外,还有护士值班室和两个医生休息室。
厕所是在楼下,或许他们是去厕所了吧!
顾岁岁压下心里的不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女人。
顺着护士的目光,她重新打量起那个坐在长椅上的陌生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安安静静地端坐着,看向她的目光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与焦灼。
她......是谁?
顾岁岁狐疑的朝前走去,不过还没等她开口问。
苏振华先站了起来,那双历经岁月却依然锐利的眼眸,此刻贪婪地黏在顾岁岁的脸上。
仿佛要将这姑娘的每一根眉毛、每一寸轮廓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突兀,她努力在嘴角挤出一抹温和慈爱的笑容。
“你就是沈向南的爱人顾岁岁吧,你好,我是姜志磊的母亲苏振华!”
离的远了,顾岁岁还不觉得,到了近前,她才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看着怎么有点儿面熟!
再一听她的介绍,忽然想起去年到家里来看沈向南的那个战友。
顾岁岁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姜志磊的母亲,难怪看着眼熟。
虽然他们好像长得不怎么像!
不过,她的眼神怎么看着有些奇怪,忐忑又激动。
顾岁岁虽然心情焦躁,但基本的礼仪和礼貌她没有忘。
她打起精神向前迈了半步,扯出一抹感激的笑意,微微欠了欠身。
“苏伯母你好,我是顾岁岁.......之前高考的事,还有那些包裹,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跟您和姜首长道谢。
今天这么晚了,还劳烦您特意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顾岁岁没忘这两年的高考资料有不少都是这位伯母贡献的。
还有他们时不时寄送的包裹。
她还琢磨着等哪天沈向南放假了去姜家看看他们,没想到倒是他们先过来了。
但是想想也没啥意外的,沈向南昨天去了姜家找姜首长,今天沈向南动手术,王局长一定是上报了,看在姜志磊的面子上,苏振华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看着眼前这个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的姑娘,苏振华心里的酸涩与骄傲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
这是她的女儿啊!
是她那个在寒风中被迫遗弃、受尽了苦难,却依然长成了一棵坚韧小白杨的女儿!
苏振华极力压抑着心头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正常的朋友长辈。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向南是志磊的老战友,你跟我的亲闺女也没什么两样,千万别跟伯母见外。
........我听志磊他爸说了向南的情况,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就赶过来看看。”
“你别担心,向南是个坚强的孩子,他会挺过来的.......医院这边我去托人找了最好的专家会诊,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不用跟伯母客气,尽管跟伯母说。”
顾岁岁点点头,沈向南的情况她一点儿也帮不上忙,能多找几个医生会诊一下也是好的。
她看着苏振华,眼里带着感激。
“多谢苏伯母,让您费心了,我们初来乍到,也不认识什么人。
张教授说手术还算成功,现在就看这两天能不能熬过感染期了。”
苏振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握顾岁岁的手,可指尖堪堪触碰到她的衣袖,又克制地收了回来,生怕自己过分的热情会吓到顾岁岁。
“你也别太担心,也要仔细自己的身体,该吃的吃,该睡的睡,你要是撑不住了,向南和孩子该怎么办?”
苏振华又关心了几句顾岁岁的身体,而顾岁岁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无意识的点点头,频频往后看去。
“看你这脸色也不太好.......明天我去买只鸡,熬点汤,下午给你送过来......”
顾岁岁再点点头,然后又回过头看向身后,依然不见张明霞他们的身影。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刚才护士明明说他们就在监护室门外的!
这大半夜的,他们两个对京都人生地不熟的农村老人,能跑到哪里去?
就算是去上厕所,这么长时间也该回来了。
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不行,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她还是下楼去找找。
“岁岁........岁岁?”
苏振华见她魂不守舍,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除了偶尔走动的医护人员,走廊里静悄悄的。
“岁岁,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顾岁岁猛地回过神,眼底的焦灼再也掩饰不住,也顾不上再和这位长辈多做寒暄。
“苏伯母,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急事,天太晚了,您先回去休息吧,等向南醒了,我再和他一起登门拜访您和姜首长。”
话音未落,她已经攥紧了手里的布包,转身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苏振华是什么人?
她是从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蹚过来的老地下党员,是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的角色。
顾岁岁眼底的慌乱和紧绷的下颌线,她看得一清二楚。
一开始她以为这孩子只是担心病床上的沈向南,可眼下这副神情,显然是又出了别的岔子。
她神色一紧,没有丝毫犹豫,踩着步子紧紧跟了上去。
“岁岁,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岁岁脚步匆匆,踩在水磨石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对于身后跟来的苏振华,她也没有隐瞒。
“我刚才回了趟家,听院里的邻居说,我公婆接到消息已经来医院了。
可我上来转了一圈,一直没见着人影,我怕他们迷路或者出什么意外,想去楼下找找看。”
听到这话,苏振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来的比较早,在这儿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根本没看见有什么病人家属过来!
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极度的反常,苏振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的审慎。
“你公婆晚上七点多就到了?”
顾岁岁脚下不停,此时已经冲到了楼下大厅。
她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四周,在走廊深处看到了“水房”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