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话音刚落,顾岁岁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
这身衣服,是她今早起床洗漱后才换上的。
换完衣服,她才去了食堂买早饭.......所以,那些人根本没走远!
起码在刚才之前,他们还一直潜伏在医院的某个角落,躲在暗处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们耐心极好,甚至专门等到苏振华离开病房,后脚就立刻指使这孩子把信送过来,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封信的内容。
顾岁岁微微眯起双眸,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精光。
这帮人还真是有恃无恐,居然敢留在现场观察情况。
昨晚,公安和民兵在城里搜查了一整夜却一无所获,今早为了安全起见,医院附近又临时增派了人手。
可医院毕竟是公共场所,本地的、外地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生面孔来来往往再正常不过,公安不可能做到逐一盘查。
他们显然也想到这点了,所以才敢上门给她送字条。
而现在达到目的,他们肯定不会再留下,早就溜之大吉了。
而且对方的字条上没写赎金,不需要他们准备钱,那就说明对方不是为钱而来。
大概率就是因为田永胜了。
不过不管是谁,时间定在今天晚上,顾岁岁也不着急了。
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顾岁岁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小男孩身上。
她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小朋友,你先别哭,姐姐问你,你为什么会来医院?是家里有人在住院看病吗?”
小男孩看顾岁岁没有打人也没有骂人,胆子稍微回来了一点儿。
他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
“我家没人住院........但是我妈妈病了,我想给妈妈买药。
可是我没有钱,就在医院外头站着,然后.......然后那个人就把我拉到一边,让我来送信。”
说到这里,小男孩停顿了一下,怯生生地抬起头,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望着顾岁岁。
“姐姐.......那个人,是坏人吗?”
顾岁岁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是,他们是坏人。”
听到这话,小男孩明显愣住了。
他低下头,小手死死捏着衣服上那个缝补过的破口袋,小小的眉头纠结地拧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从口袋深处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万般不舍地递向顾岁岁。
“........姐姐,那这钱给你。”
顾岁岁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沉默地看着。
见她不接,小男孩顿时有些着急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这.......这是那个人给我的钱,他说,先给我两毛,等我把信送到了,他再给我八毛,让我去买大白兔奶糖吃........”
委屈和无措再次涌上心头,小男孩的眼眶又红了。
他根本不想吃什么大白兔奶糖,他只想凑钱给妈妈买药。
可是姐姐说那个人是坏人,姐姐刚才看到信的时候也那么生气,那坏人的钱他就不能要了。
可是........不要这钱,妈妈买药的钱又该怎么办呢?
看着那两张被汗水浸湿、微微发颤的毛票,顾岁岁心头一酸。
半晌,她直接伸手探进自己的口袋,摸出两张“大团结”,一把塞进了小男孩那只脏兮兮的小手里。
“这钱姐姐不要,你自己留着。”
顾岁岁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那个人已经跑了,不会再回来了,这些钱你拿着,去给你妈妈买药吧。”
小男孩彻底呆住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大面额的票子。
反应过来后,他像触电般慌忙挥舞着双手,尽管目光在那两张十块钱上恋恋不舍地停留了一瞬,但还是拼命摇头推拒。
“不.......我不能要.......”
顾岁岁却不容他拒绝,强行拉开他衣服的口袋,将那二十块钱妥帖地塞了进去,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着吧,这就当是你帮姐姐送信的报酬。”
顾岁岁的目光扫过那张劣质的草纸,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封信,对姐姐来说非常重要!”
送走小男孩,顾岁岁又看了一遍手上的字条,视线死死地钉在“给他们收尸”那几个字上,耳边仿佛响起了张明霞和沈宝林绝望的呼救声。
走廊上的凉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却冷不过她此刻的眼神。
在此之前,她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巨石,满心愧疚地以为是自己强出头、多管闲事,才给家里招来了这无妄之灾,连累了向南,又连累了二老。
可现在,那股名为“愧疚”的情绪正被一点点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根本不是她的错!
是田永胜那群丧心病狂的畜生!
明明以前她跟那些人也没有任何交集,还不是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隔三差五的就来找她麻烦。
光她亲手抓到的特务都有好几个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想掺和这些事儿,交给上级领导去处置。
可结果呢?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臭虫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可着她一个人祸害。
真当她顾岁岁是泥捏的,没点儿脾气吗?
以后她要跟特务死磕,见一个抓一个,弄死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顾岁岁面无表情地将那张字条一点点折叠,动作缓慢而机械,随后将其深深装进了口袋里。
这张字条,她不打算上报。
公家办案有公家的规矩,讲证据,走流程,这本没有错,万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可如今人在他们手里,刀刃已经架在了公婆的脖子上,她等不起那繁琐的流程,更赌不起万分之一的意外。
只要走漏半点风声,或者惊动了公安,张明霞沈宝林绝对活不成。
这一次,她不想守规矩,她想要按照自己的心思,跟这群王八犊子算账!
顾岁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急躁。
看看时间,医生们也都上班了,她不再耽搁,匆匆朝着监护室赶去。
刚到门口,正好碰上张教授带着几个年轻医生在里面检查。
张教授仔细翻阅了床头的护士记录本,又俯身检查了沈向南的各项体征。
半晌,他紧绷的脸色终于舒展了几分,跟年轻医生们说了几句话,出来后就看向等在一旁的顾岁岁。
“张教授,我爱人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