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眼眸时，失落迅速的从他脸上退去。
原本虚弱自卑的眼神里，迸射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还有那些人，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没有隐患了。
他们敢动他的爹娘，敢让他媳妇受这么大的罪，等他把身体养好，这笔账要跟他们清清楚楚地算个明白，亲手把那些人都揪出来！
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阳光依旧明媚地洒在地板上。
虽然几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张明霞脸上的青紫看着骇人，实则伤得最轻。
她常年干农活，底子打得牢，这会儿缓过劲儿来，很快便恢复了往日那股风风火火的精神头。
她伺候沈向南喝了小半缸子温水，接着又把病床四周的白布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不管沈向南怎么红着脸别扭抗拒，她硬是把个搪瓷尿壶塞了过去。
听着帘子后头悉悉索索的动静，张明霞接过尿壶，看着儿子那张难得窘迫的脸，忍不住乐了。
“咋滴？换个尿壶你还害臊上了？你多大不也是我从肠子里爬出来的。
小时候我下地干活来不及给你把尿，你哪次不是直接尿我一手？六岁了还光着腚跟村里那群野小子在河泥里打滚呢！”
沈向南无奈地叹了口气，耳根子还泛着红。
“娘，那都是六岁的事了，我现在好歹也是当爹的人了。”
“当爹.......”
张明霞脸上的笑意猛地一顿，像是被这两个字戳中了心窝，顿时也顾不上打趣儿子了。
她满脸忧色地看向旁边病床上睡得正沉的顾岁岁，压低了声音。
“也不知道嘉嘉现在咋样了，岁岁一直守在这儿，肯定没顾上回去看一眼。
孩子是不是还在你兰芝嫂子家？咱这一天一夜没露面，嘉嘉那小人儿还不知道得哭成啥样呢.......”
沈向南没吭声，瞄了一眼张明霞，他没敢说自己的猜测。
顾岁岁是个谨慎的，以他对自己媳妇儿的了解，现在家里这么乱，她极有可能不会放心把儿子交给任何人。
脑海中忽然闪过上次进入那个神秘空间时，无意间瞥见的那些精巧新奇的玩具。
沈向南的心跳漏了一拍......儿子现在，十有八九就安安稳稳地待在媳妇儿的那个空间里！
只是，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任谁也想不到，他更不知道岁岁对外是用什么借口把孩子藏起来的。
“娘，你别自己吓自己。”沈向南收回思绪，轻声宽慰道。
“嘉嘉那孩子胆子大，不认生，贺家婶子心肠好，平时就疼他，爱军和玲玲也不会欺负他，就一个晚上的事，出不了岔子的。”
贺爱军和贺玲是王晓燕的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都挺喜欢去沈家儿玩儿，也不会欺负沈嘉顾。
张明霞听了，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依旧紧锁。
她心里再惦记孙子，眼下也是分身乏术。
这一屋子老小都在病床上躺着，吃喝拉撒全得靠人伺候，她哪还抽得出身回去看孩子。
“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贺婶子一家，人家那是真热心肠。”
张明霞拍了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感激。
“等咱们回去了，高低得割两斤肉，买点儿好东西，正儿八经地上门道个谢。”
闲话间，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阳光顺着窗户缝挤进来，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细小灰尘。
眼看着快到中午，张明霞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不过望着这一屋子的病号，她摸摸干瘪的口袋犯起了难。
她从家里出来时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所有的钱都在沈宝林身上。
后来被那帮瘪犊子抓去，沈宝林特意带出来的两百多块钱也让人给搜刮了个干净。
现在她可谓是身无分文，连张半两的粮票都掏不出来，拿什么去买饭？
“向南呐，这眼瞅着中午了，咱这肚子总不能扎紧裤腰带硬挺着吧？”
刚才她醒过来的时候，桌上还有一个馒头，沈向南现在吃不了干食，就让她给吃了。
可那点儿东西也就垫垫肚子，根本吃不饱。
再说，还有岁岁和宝林，他们中午也得吃饭。
“咱家的钱都让那帮王八犊子给摸去了.......哎，岁岁不是说公安已经把人都抓起来了吗？你说，咱家那钱还能不能找回来？”
那可是两百多块钱啊！庄稼人得在地里刨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些家底。
沈向南靠在枕头上，眉头微蹙。
他在医院好几天了，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自然也是摸不出半毛钱的。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顾岁岁恬静的睡颜上。
媳妇儿太累了，刚才强撑着精神说了没两句就睡了过去，很多事都没来得及交代清楚。
他不知道岁岁后续是怎么跟公安交涉的，更不清楚那笔钱现在的下落。
“娘，你先别急。”
沈向南思忖了片刻，低声道：“要是公安那边从那些人身上搜出了钱，对上了数，肯定会给咱们送来的。
眼下先填饱肚子要紧，你去岁岁兜里摸摸，看她身上带钱了没，要是没有，你就去.....”
沈向南的话音未落，“吱呀”一声轻响，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道穿着制服的挺拔身影走了进来，是谢正龙和何家劲。
张明霞见到时是公安，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站了起来。
谢正龙快速的环视了一圈病房，见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旁边床上沈宝林，顾岁岁和苏处长都在睡着，便放轻了声音。
“大娘，我们是来送钱的。”
谢正龙不认识沈向南，但知道他这个人，知道他是张明霞他们的儿子。
不过见他虚弱的样子，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走到张明霞跟前。
“送钱？”
“是，我们刚才审问那个叫杨浩的，他交代了，说他同伙从你们当家那儿拿了钱。
我们在田之安身上搜出了三百块，还有一些粮票和肉票，数目我们也核实了，都对得上，就赶紧给你们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