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天旋地转,断断续续的女人哭喊声传进钟灿的脑袋。
“他欠的凭什么让我……”
声音像隔着一层膜传进耳朵,听得不太真切。
晕……
好晕……
那女人尖锐的声音还在不停地刺向钟灿的脑仁。
“他带着我妈跑了!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我要是知道……”
当!当!当!
响亮的槌击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一下子把钟灿从那眩晕中拉回现实。
朦胧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被告控制一下情绪!”
“旁听席不要喧哗!法警维持一下秩序!”
“被告代理律师,是否需要休息?”
当!当!当!
“再说一遍,旁听席禁止喧哗,再次干扰法庭秩序的,法警直接驱逐出法庭!”
法庭???
钟灿茫然地看着四周。
“小钟,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出去休息一下?”
钟灿循着声音来处看去,一个身穿灰色职业套装,留着精干短发的女人正看着他。
王艺婷?
这是自己刚入行还在当实习律师的时候,在律所负责带自己的带教。
平时爱穿各式衬衫,扣子都是从第三颗开始系,总是露出脖颈和胸口那一抹雪白。
她穿的衬衫看着飘飘柔柔,像蚕丝又不是蚕丝,钟灿就是从她这才知道了高支棉。
他下意识地把眼神挪低了三分,好可惜,在法庭上,她职业套装里面的白衬衫一直系到领口……
脑袋还是有点轻微的眩晕,他赶忙往四周一看,厅堂的正中央挂着一面大大的国徽。
国徽下面是审判长那威严的面容以及书记员复杂的眼神。
向对面看去,原告……那自己这边就是被告席。
“被告代理人,是否需要退庭休息?”
看着所有人望向自己的目光,知道审判长是在问自己,钟灿的职业素养马上显现出来。
“不需要,谢谢审判长。”
先别管发生了什么,让原情景继续走下去再说。
做梦么?怎么梦到这么久之前的事儿了?
钟灿用力掐了一下大腿。
“嘶……”
痛感让钟灿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他带着我妈卷钱跑了!我他妈还得替他还钱?做梦吧你们!我跟你说这不可能!”
那尖利的女声再次在法庭中回荡。
“他把我们孤儿寡母扔在这跑了,我还得照顾我那中风的爹!谁可怜我们了?啊?!现在欺负到老娘身上来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来捅死我吧!啊!!!”
当!
审判长再次敲响了法槌:“被告不要哭喊!控制一下情绪,遵守法庭纪律!”
王艺婷此时正拉着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的女人。
这女人一头大汗,满脸泪水,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头上,正张牙舞爪地站在被告席上嚎啕大哭。
“春燕,春燕,你冷静一下。”
精致的王艺婷此时非常崩溃,完全拉不住这个正处在癫狂状态的女人。
“小钟,你帮我拉一下!”王艺婷一手拉着女人,回过头对着审判长大声道:
“审判长,我当事人现在情绪过于激动,无法继续庭审……”
审判长看见这样的情形,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书记员点了点头:“鉴于被告情绪状态不稳,无法继续庭审,现在宣布休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当!法槌敲响。
“退庭!”
钟灿和王艺婷把春燕送到法院门口,好言相劝了半天才稳定住她的情绪。
把春燕送上出租车之后,王艺婷回过头皱着眉问钟灿道:“刚才你怎么回事?庭审呢你怎么就晕倒在桌子上了?没吃早饭?”
钟灿面上没露什么表情,但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你问我怎么回事?
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我的红圈合伙人呢?我豪宅呢?我仰望呢?我的姐姐们呢!?
他只记得自己接到一个比较棘手的案子,坐助手的车去北冀省的路上就撞了大运。
刚才还在昏迷中时,听见朦胧的女声他以为是哪个护士小姐姐呢?
怎么一睁眼跑这来了?
钟灿在休庭时就回忆起来了,这是他进入律所实习跟的第一个案子。
当时正是王艺婷带着他打了这个官司,刚才发生的一幕与他记忆中的情形基本吻合。
“我……重生了?”
钟灿边艰难地消化着重生这个事实,边结结巴巴地回着王艺婷:“我……可能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王艺婷微微蹙了蹙眉,责怪道:“下次知道开庭就提前把早饭吃了,谁知道碰上什么案子要审多久,你真晕过去我是管你还是管当事人?”
说着,王艺婷潇洒地解开了西装扣子后,又解开两颗衬衫扣子,重重地吁了口气。
一瞬间,一片雪白在阳光的映照下晃得钟灿睁不开眼。
“走,先回所里再说。”
坐在王艺婷车的副驾,钟灿一直没说话,低头在消化着这一切。
王艺婷见他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在自责第一次上法庭就出糗的事儿,小伙子是要锻炼一下!
所以王艺婷任由钟灿闷在副驾驶不说话。
钟灿则神色复杂地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街道、小巷、行人,此时的路上没有新能源汽车,此时的主要交通方式还是“电驴”。
那满大街乌泱乌泱的电驴大军,一下子让钟灿的回忆如潮水般袭来。
这是13年前的南平,2013年10月的南平!
重生了……
前世那些名誉、地位、财产、女人都离他而去了。
但有一个东西他还带着,那就是记忆!
这记忆中有他办案的经验,有对法条的理解,当然还有对未来形势的预判!
钟灿是真的热爱律师这个行业,除了能给他带来可观的财富,还能满足他对荣誉、地位的渴求,对理想、对程序、对正义伸张的抱负。
当然,更能满足他对女人的热·爱。
上辈子既然已经做到了红圈合伙人,现在又重生了,还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和经验,何不独自闯出一条路来!
刚想到这,王艺婷的车就停在了滨湖路25号,南平华信律师事务所,华南地区排得上前五的一线大律所。
站在这个曾经熟悉至极的华信律所楼下,往事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播放着……
此时回到律所的王艺婷,脚上坡跟鞋的鞋跟敲打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快速的哒哒声。
钟灿拎着材料跟在她后面,眼睛不停地向曾经熟悉的地方看去。
王艺婷带着钟灿回到工位,随手把手里的材料重重摔在了桌子上。
钟灿低头看了看王艺婷摔在桌子上的案卷袋,袋子上面写着他钟灿此生参与的第一个案件。
人生第一案就是这么个奇葩案子:女婿携丈母娘卷款潜逃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