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生脸胀得通红,扭头朝何秀莲喊道:“听见没有,拿棍子来!”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何秀莲顿时吓得脸色一变,一把拽住了张海生的胳膊:“哎呀,他爹至于吗,用啥棍子啊?老二也没干出啥坏事,你拿棍子抽他干什么嘛?”
“他还没干啥呢,他都快把老张家的房顶给掀翻了!”
张海生气得直打颤。
他伸手指向张为民:“老子先前跟你说什么来着,让你踏踏实实的去种地,不要赶海,你把我话当耳旁风了?”
“自个去还不行,还拉着你妹妹一块。也就是今儿个你大伯在书记面前说了几句好话,人家没计较。真要是把事闹大了,给你跟你妹一人一个处分,你知不知道!”
张海生越说越生气,也不等了,直接将挑水用的扁担拿了过来,对着张为民道:“去,趴在炕上去。”
何秀莲吓得声音都尖了起来:“他爹,不能拿这打娃,会打出毛病的。”
张为民也分辩道:“爹,没这么严重吧?再说,我们也没被抓着,这次出海,我还弄了些值钱的货呢。”
“还在执迷不悟?”
张海生摇了摇头。
“你就算跟上次一样,抓到了花盖和巴蛸又怎样?两三块钱,值得冒这么大风险吗?”
张海生猛地一扁担,抽在了张为民屁股上。
张为民顿时龇牙咧嘴地叫起来:“爹,你真打啊?”
张海生冷笑一声,接着挥起了扁担。
张为民赶忙躲开,跟张海生绕起了圈子。
很快,张海生便追得气喘吁吁。
“你还躲?要是再躲,你就是不认我这个爹了。”
张为民看老爹脸已经气成猪肝色了,叹了口气,
算求了,就让这老头子出出气吧,不然指不定憋成啥样呢。
他咬了咬牙,乖乖趴在了炕上。
张海生也不客气,大扁担直接啪啪地往他屁股上抽,饶是何秀莲在一旁开口劝着,可张海生打红了眼,压根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刚刚去完茅房的张小梅走进了屋里,见到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抢张海生手里的扁担。
“爹,你这是干啥嘛,好端端的打我二哥做甚?”
张海生瞪了张小梅一眼:“还没打到你呢。张小梅啊张小梅,本来还觉得你是个听话的娃,没想到你也跟上你二哥出去胡闹了。”
他摇了摇头,失望道:“一个女娃子家家的,学会半夜赶海了,说出去让别人笑话!”
张小梅有些不忿的梗着脖子道:“我跟我二哥是出去给家里挣钱了,又不是犯了啥王法了,至于拿棍子打人吗?”
“还死不悔改?”
张海生恨铁不成钢道:“就你们赶小潮抓的那点海货,顶多弄点蛤蜊蛏子什么的,这玩意收购站都不收,去哪变成钱?”
张小梅瞪大眼睛道:“谁说我们就抓了些蛤蜊蛏子,还有别的海货呢!”
张海生冷冷道:“好啊,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抓了啥值钱的玩意,我看这赶海担的风险和带来的收益究竟哪个大。”
张小梅一把抢掉扁担扔在地上,叉着腰气鼓鼓地道:“我跟我二哥弄到了一桶海鱼,还有两斤多的海参。先前我二哥出去,就是去煮海参了,他怕海参化成水,第二天卖不了呢。”
“两斤多海参?还有一桶海鱼?”
张海生一个劲的摇头。
“现在连扯谎都不会了,编个这么离谱的,你觉得你老子是傻子吗?”
“不信是吧?我这就把东西带过来给你们瞧瞧。”
张小梅望向张为民。
“二哥,那煮过的海参你放哪了?”
张为民揉了揉自个屁股,呲牙咧嘴道:“就放在仓房那了,紧挨着墙角,拿手电筒一照就能照见。”
张小梅道:“等着,我这就拿过来给你讨个公道。”
说完,她扭头便去找东西了。
看到张小梅果断的背影,张海生愣了一下。
这两人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随即,张海生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嘛。
两斤海参,即便他们渔业队出海,捞到海参都是少有的事。
张为民带着张小梅赶个小潮就能抓到?
很快,张小梅把两个铁皮桶都提了回来。
铁皮桶里的鱼依旧活力十足,激烈地翻腾着。
张小梅将桶重重放在地上,对张海生道:“爹,你瞅瞅,看我们究竟有没有说谎?”
“好一桶海鱼。”
张海生怔了一下,翻看起了那桶海鱼。
鲈鱼、黑鱼、星鳗、黄鱼。
张海生震惊了,结结巴巴道:“这些……是你们半夜赶了那么短时间的海抓上来的?”
张小梅翻了个白眼:“那不然呢?还能是别人送我们的?”
这怎么可能?
张海生咽了一口口水,难不成自个这儿子真在赶海这方面是个能人?
这些鱼就算两三个人同时钓,也未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钓上来。
更何况还有星鳗这种稀罕货。
张海生看向了另一个桶,看到了里面被煮过,带着些褐色的海参。
乖乖,真有两斤多海参。
见到自个亲爹这副模样,张小梅笑了一声,大大咧咧道:“爹,这两斤多海参一煮,拿盐一渍,怎么着也能剩个一斤多吧?外加我们抓上来的这些海鱼,今儿个出海赚到二三十块是有的吧?”
“你说说,为了二三十块,我们担这点风险,究竟值不值?”
张海生半天哑口无言,呆若木鸡。
见他不言语了,一旁的何秀莲火气也上来了,如同先前拿鞋底子抽李忠那样,她又把鞋脱了下来,朝张海生身上打去。
“叫你冤枉我儿子。”
张海生慌忙躲闪:“你做什么?”
“老二好不容易弄到这么多海货回来,你还冤枉他,今儿个我必须替老二把你打回来。”
张为民摆了摆手道:“行了,爹,娘,你们也别打了。我回去让我媳妇上点药就啥事没有了,这拿盐渍海参的活就交给你们老两口了,我估摸着得休养上一两天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正屋的门,打算让自个媳妇给自己上点药消消肿。
别说,好久没让自家老头子抽过了,今儿个这突然回味一下,还挺怀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