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李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两个字看了半天。
猜个屁。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现在赵璐这么一回，反而把他的好奇心彻底勾起来了。
李李把手放到键盘上。
香水？
过了一会儿。
不是。
项链？
不是。
吃的？
这次赵璐半天没回。
李李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再发，头像终于闪了。
你怎么这么关心啊？
李李的手停住了。
这句话不好回答。
说不关心吧，那自己问半天干什么。
说关心吧……
好像更不对。
最后憋出来一句。
闲的。
赵璐回得很快。
哦。
又是这个“哦”。
李李突然发现，这个字从不同的人手里打出来，意思完全不一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赵璐那边又发过来一句。
那你继续闲着吧。
头像黑了。
下线了。
“……”
李李靠在椅子上。
什么毛病。
问一下还能生气？
他把QQ最小化，拿起笔继续做题。
没写两道，又看了一眼右下角。
赵璐还是灰的。
这下是真下了。
李李更烦了。
“悦悦！”
奶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李李条件反射似的把电脑屏幕切了一下。
切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又没干什么。
“干嘛？”
“出来吃水果。”
“不吃！”
过了一会儿，房门还是开了。
奶奶端着一盘苹果走进来。
“晚上吃那么多排骨，也不知道吃点水果。”
“放那吧。”
奶奶把盘子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走。
她看了看书，又看了看李李。
“最近学习挺忙啊？”
“快考试了。”
“不是刚考完么？”
李李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你前几天不是天天晚上看书么。”
“那是月考。”
“现在呢？”
“期末啊。”
奶奶也没太听懂月考和期末到底差多少，只知道又要考试了。
她点了点头。
“那早点睡，别学太晚。”
“知道了。”
奶奶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
“悦悦。”
“嗯？”
“你爸今天来电话了。”
李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说啥了？”
“问你学习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
“本来就挺好。”
奶奶笑了。
“对，挺好，全校第八。”
李李一下抬头。
“你怎么知道第八？”
奶奶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你书包里那个纸，我看见了。”
“你还翻我书包？”
“谁翻你书包了，你自己扔沙发上掉出来的。”
李李想了想。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奶奶又说：“你爸听完挺高兴，说等过几天给你打电话。”
“哦。”
“你妈也问你了。”
“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问你吃没吃好，最近瘦没瘦。”
李李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还瘦？”
奶奶笑了。
“你妈觉得你什么时候都瘦。”
这句话把李李也逗笑了。
父母不在S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从小到大，他也差不多习惯了。
他们在外面做生意。
忙。
有时候几天打一个电话，有时候十几天。
钱倒从来没少过李李。
同学想买个东西还得考虑半天的时候，李李基本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想打篮球就买鞋。
想出去吃饭就出去。
兜里的零花钱甚至比很多同学都多。
以前李李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自由。
没人天天盯着。
考差了也不会一回家就看到父母坐在沙发上等着审他。
可有些东西有没有，小时候感觉不到。
长大一点才慢慢知道。
……
奶奶准备出去。
李李忽然叫住她。
“奶。”
“干嘛？”
“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问问。”
“说是忙完这一阵吧。”
“哦。”
“想你爸了？”
“谁想他了。”
奶奶笑了笑。
“想就想呗。”
“真没有。”
“行，没有。”
奶奶把门带上了。
李李坐在那里，继续看书。
看了没多久，电脑右下角忽然响了一声。
他几乎马上抬头。
不是赵璐。
是眼镜张。
李李有点失望。
然后自己又愣了。
我失望什么？
他直接把QQ关了。
学习。
……
第二天早上。
李李差点又迟到。
奶奶在门外喊了三遍，他才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学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几点睡的。
洗完脸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粥、鸡蛋和几样小菜。
李李一屁股坐下。
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奶奶把鸡蛋推过去。
“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
“我一点多起来上厕所，你屋里灯还亮着。”
“快考试了。”
“考试也不能不睡觉。”
李李剥着鸡蛋。
“知道了。”
“天天知道了，也没看你听。”
李李没回。
嘴里塞着半个鸡蛋，也说不出来。
奶奶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伸手给他压了两下。
李李马上躲。
“哎呀，我自己弄。”
“你自己弄什么，跟鸡窝似的。”
“现在都这样。”
“谁这样？”
“我们学校都这样。”
“你们学校都顶个鸡窝上课？”
李李笑了。
“这叫发型。”
奶奶根本不懂什么发型。
在她眼里，男孩头发就应该整整齐齐。
李李吃完，抓起书包往外跑。
奶奶又在后面喊。
“晚上回来吃不？”
“回！”
“几点？”
“不知道！”
“那我给你留饭！”
“行！”
门关上。
楼道里传来李李下楼的声音。
奶奶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天天跟打仗似的。”
嘴上这么说。
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
李李趴在桌子上补觉。
昨天睡得太晚，现在脑袋昏昏沉沉。
眼镜张推了他两次，他都没起来。
第三次，眼镜张直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赵璐来了。”
李李一下睁开眼睛。
然后才发现眼镜张正在笑。
“操。”
“你不是困么？”
“有病。”
“我发现这招比胡老师好使。”
李李懒得理他，又准备趴下。
结果后门真有人敲了两下。
眼镜张笑得更厉害了。
这次真是赵璐。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
李李坐起来。
昨天晚上QQ那点别扭突然又回来了。
赵璐倒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冲李李勾了勾手。
李李出去。
“干嘛？”
“题不会。”
“找老师。”
“老师忙。”
“找同学。”
“同学也不会。”
“那你们班挺完蛋啊。”
赵璐瞪了他一眼，把练习册塞过去。
李李靠在走廊窗台上看了一会儿。
是英语。
不算难。
他拿笔在上面划了两下，开始给赵璐讲。
赵璐这次倒挺认真。
没逗他。
也没故意打断。
李李讲到一半，忽然发现她根本没看练习册。
她在看自己。
“你看题啊。”
赵璐低头。
“看着呢。”
“题在下面。”
“我知道。”
李李觉得她今天怪怪的。
不过还是继续讲。
讲完以后把本子还给她。
“会了？”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就是会了。”
“那你做一个。”
赵璐愣了。
“现在？”
“废话。”
李李随便指了一道类似的。
赵璐站在窗台旁边做。
刚写第一步，李李就发现了。
她会。
而且明显本来就会。
李李盯着她。
赵璐还在装模作样往下写。
写完以后，把本子一合。
“谢谢李老师。”
转身就准备走。
李李伸手抓住她书包后面。
“回来。”
“干嘛？”
“你是不是本来就会？”
“刚学会的。”
“你放屁。”
赵璐忍不住笑了。
“真的。”
“那你再做一道。”
“不做。”
“心虚了吧？”
赵璐把书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两步。
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李李终于明白。
“你闲的是吧？”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同时想起了昨晚QQ。
赵璐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李李也有点尴尬。
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赵璐先开口。
“对啊。”
“什么？”
“我闲的。”
说完她就走了。
李李站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也笑了。
……
中午。
李李去一班找夏雨他们。
刘老师没在。
四个人把桌子拼到一起。
最近成绩刚出来，几个人倒没有前几天那么拼命。
韩涵拿着一包不知道从哪买来的东西，边吃边看书。
叶繁靠在窗边。
夏雨正在翻一本竞赛题。
李李坐下来没多久，韩涵就发现他心情不错。
“中彩票了？”
“没有。”
“那你乐什么？”
李李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笑。
“我乐了吗？”
三个人一起看他。
李李马上低头翻书。
“看什么看。”
叶繁最了解他。
但这次叶繁没有问。
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看自己的东西。
有些事情根本不用问。
尤其是十几岁的男孩。
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时候，你问他，他也说不出来。
……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学校突然通知各班选人准备校里的活动。
具体无非就是一些表演、主持、布置之类的东西。
这种事情李李向来没兴趣。
他最烦上台。
除了篮球场。
让他拿球随便打。
让他拿麦克风站台上说话，算了吧。
可赵璐显然不一样。
消息刚传下来没多久，她的名字已经被报上去了。
这甚至不需要她自己争。
老师觉得合适。
同学也觉得合适。
好像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有她。
放学的时候，李李路过礼堂，里面还亮着灯。
本来已经走过去了。
想了想。
又退回来。
门没关。
里面大概二三十个人。
不同班的都有。
有人搬东西。
有人拿着纸对流程。
几个老师站在前面。
赵璐在人群中间。
李李一眼就看见了。
她手里拿着张稿子。
头发简单扎了起来。
和平时披着头发的样子有点不一样。
一个老师在跟她说什么。
她低头听着。
然后走到前面。
礼堂安静了一点。
赵璐开始念稿。
声音和平时跟李李说话完全不同。
没有故意拖长音。
也没有“小帅哥”。
挺大方。
也挺稳。
中间有一句说错了。
她自己停下来，笑了一下，重新说。
下面的人也跟着笑。
一点都不尴尬。
李李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赵璐。
或者说。
他以前根本没想过赵璐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是什么样。
他认识的赵璐，会抢他东西，会拿他开玩笑，会突然跑到他家楼下，会在他难受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他。
可学校里其他人认识的赵璐，好像不是完全一样。
她站在那里。
漂亮。
大方。
身边有很多人。
不需要故意做什么，别人自然会注意她。
李李忽然想起之前那些男生。
好像也没那么难理解了。
……
“你找赵璐？”
旁边有人突然问。
李李回头。
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个子挺高，应该也是高年级的。
李李摇头。
“路过。”
男生点点头。
也没多问。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进去了。
直接走到赵璐旁边。
两个人显然认识。
赵璐看到他以后笑了。
还把手里的稿子递给他看。
李李站在门外。
刚才还觉得挺有意思。
现在突然又不想看了。
他转身下楼。
走得还挺快。
……
晚上吃饭的时候。
奶奶很快发现李李不太对。
今天排骨换成了红烧鱼。
李李平时挺爱吃。
今天却一直扒饭。
“学校挨说了？”
“没有。”
“考试没考好？”
“第八还能怎么好。”
“那怎么了？”
“没怎么。”
奶奶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跟小姑娘吵架了？”
李李差点呛着。
“什么小姑娘？”
“没有就没有，你急什么。”
“我哪急了。”
“脸都红了。”
“热的。”
奶奶看了一眼窗外。
天都快冷了。
她也没拆穿。
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又随口问了一句：
“是不是那个秦楠？”
李李手里的筷子慢了下来。
奶奶知道秦楠。
以前李李提过。
虽然没承认是女朋友。
但奶奶又不傻。
“不是。”
这次回答得很快。
奶奶抬头看他。
“那是谁？”
“谁也不是。”
“哦。”
李李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哦什么？”
“我吃饭。”
“你刚才那个哦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奶，你现在怎么也这样。”
奶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怎么了？”
李李不说了。
低头扒饭。
吃完以后端着碗就准备回房间。
奶奶在后面喊：
“碗放下！”
“哦。”
“水果拿走！”
“知道了。”
走到房门口。
奶奶忽然又叫他。
“悦悦。”
李李回头。
奶奶坐在饭桌旁边看着他。
“那个长头发的小姑娘，最近怎么不来了？”
李李愣住了。
“哪个？”
“就挺高的，长得挺漂亮那个。”
这回根本不用问。
赵璐。
李李站在那里半天。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楼下见过啊。”
“什么时候？”
“早就见过。”
李李完全没印象。
奶奶倒觉得很正常。
“人家还跟我打招呼呢。”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奶奶好。”
“然后呢？”
“没了。”
“就这？”
“那还说什么？”
李李无语。
端着水果回房间。
关门之前，奶奶又在后面说了一句。
“那姑娘挺好看的。”
“好看的人多了。”
“我看挺好。”
“你认识她么你就挺好。”
奶奶不理他了。
李李关上门。
把水果放在桌子上。
电脑开机。
QQ自动登录。
联系人一个一个亮起来。
秦楠在线。
赵璐也在线。
两个头像。
一个他看了很久。
另一个他最近看的次数越来越多。
李李坐在那里。
鼠标在两个名字之间晃了几下。
最后谁也没点。
他拿起英语书。
翻了两页。
又放下。
然后忽然想起奶奶刚才那句话。
那姑娘挺好看的。
李李忍不住笑了一下。
“废话。”
这句话说给谁听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