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明军其实一支非常神奇的军队，它的上限非常高，下限也极低的军队，历朝历代，到了王朝末年，军队战斗力基本上不存了。
就比如历史上的秦汉军队，他们在中前期远程打击能力极强，中后期也崩了，唐军也是如此，中前期的唐军横扫八荒，安史之乱后，沦为藩镇势力。
明军严重依赖朝廷发饷，只要有军饷，他们的战斗力极强，一旦欠饷，就会立刻哗变，或者逃亡。
当然，明军的强，不是强在火器，强在边军体系，以及个别将领，戚家军、关宁军、天雄军、白杆兵都非常能打。
阿巴泰多次与明军交手，那些欠饷的军队，几乎是一触即溃，给他形成了固有印象，哪怕不久之前，义勇营面对多尔衮率领冲锋时，没有接战，就崩溃了。
可问题是，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却不多了，他继续冲，需要顶着伤亡，就算冲上去，不一定会赢，更为关键的是，炮兵阵地前左右两翼，各有五六百士兵，准备随时抄他们的后路。
他看出来这支流民队伍跟以前碰到的明军完全不一样，他们不跑，不乱，不给你绕后包抄的机会，每一块方阵都像一块铁板，你撞上去，疼的是你自己。
“主子，镶黄旗这个四牛全部死光，恐怕也没有什么效果啊！”
“本王不相信他们的火炮不会发红，他们的火铳不会发烫！”
多尔衮虽然说得容易，可真让他继续增兵进攻，他也无法下这个狠心，两白旗是他的核心班底，死伤太多，他也心疼。
如果让阿巴泰继续进攻，断送了这四个牛录的镶黄旗旗丁，皇太极饶不了他。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仗打得非常憋屈，义勇营这支军队怪异之处就是，他们的火器并不算最强，但是却与其他明军不同。
谁家的护盾炮当火铳用？距离七八十步才开火？
谁家的震天雷单兵可以扔出去，还一炸一大片？
谁家的士兵不怕死，就算受了重伤，还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但是，多尔衮也有他的骄傲，他怎么退呢？
大清的奉命大将军，睿亲王难道不要面子？被一个大明的秀才，带着几千名流民，逼得狼狈撤退？
“全军压上去，继续进攻！”
多尔衮愤愤地道：“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绝不能让李伯信成长起来，否则我大清就会多一个难缠的对手！”
多尔衮太清楚大明朝廷那些官员了，在危机面前，能打的武将是一个宝贝，加官进爵，不吝赏赐。
一旦危机解除，他们就会自己把能打的将领弄死，或者是罢免，以前有熊廷弼、毛文龙、满桂、赵率教、孙承宗，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大清的劲敌。
他们要么死在大明的内部斗争中，要么被罢官了，赶出朝堂。
可问题是，孙承宗虽然早在崇祯四年大凌河之战，离开权力中枢，可问题是，他建立的关宁军，仍旧死死守着关宁锦防线，他们每次不得不绕道千里。
“主子，您冷静一点，照这样打，咱们这五六千人，没有几个能够活下来，我们大清打仗，向来是避开敌军锋芒，痛击他们的弱旅，哪有这样硬碰硬的……”
伊格还想再劝多尔衮冷静，多尔衮手中的刀光一闪，伊格只感觉脖子一凉，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张开，鲜血狂喷而出。
这位自从十四岁就开始跟着他的心腹，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被割断了喉咙，倒在地上抽搐起来，鲜血狂喷而出。
几乎所有清军士兵都震惊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狂吼道：“进攻，用鲜血淹没他们！”
他心中非常清楚，伊格的意见是对的，但是他不能这么做，现在正蓝旗没了，镶黄旗也损失惨重，如果两白旗撤退，他没有办法给皇太极交代。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将领，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可问题是，他是奉命大将军，左翼军团主帅。
巨鹿之败，天祐军之败，正蓝旗之败，他的后路已经被这个李伯信给断了，他明知不可违，也必须打到底。
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仗，还是一场政治仗，政治与军事考虑的纬度不同，这些流两白旗不能省，必须流。
义勇营中军位置，李信已经被身边的亲卫连拉带拽，拉到大军最中间的位置，为了方便他指挥，两辆大车并在一起，形成他的中军指挥部。
李信看着多尔衮带着人困马乏，疲惫不堪的清军主力如同潮水一般冲过来，他淡淡地笑道：“清军怕了，彻底怕了！”
孙慎行几乎快哭了，现在阿巴泰麾下的骑兵距离炮兵阵地不足一百步，马上就要白刃相接，可问题是，炮兵阵前只有不到一个步兵司，六百余人的防线，阻挡六百多名骑兵，怎么看都不靠谱。
更为关键的是，炮兵可不能给火炮上刺刀，一战接战，迎接他们的则是十死无生，现在多尔衮全军压上来了。
他不知道李信的自信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李信怎么看出清军是怕了他们。
李信仿佛自言自语地道：“他们怕了，他们已经看出，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能粉碎他们，他们已经恐慌了，不惜代价灭了我们！”
清军骑兵顶着伤亡，他们用生命来消耗义勇营的炮弹，试图用自己的生命，给后面的多尔衮创造歼灭义勇营的机会。
阿巴泰自从豪格死后，就没有想着可以活下去了，按照努尔哈赤时建立军规，作为主将的豪格阵亡，他作为副手，也要陪葬。
横竖一死，他必须拼命。
只要能够创造一个歼灭义勇营的机会，他的死就价值。
面对义勇营的这个刺猬阵，他们清军骑兵赖以生存的骑射功夫，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你敢抵近，他们有虎蹲炮在百步距离覆盖射击。
进入三十步距离内，他们扔手榴弹，一炸一大片，就算肉搏，他们也不怕，三米八的钩镰枪，摆成了刺猬阵，冲上去也是以命换命。
在冷兵器时代，只要强弱不太悬殊，双方舍命相搏，伤亡比例都不会相差太远，可问题的关键是，义勇营的士兵非常清楚，只要他们战死，李信给他们的家人二十两银子，还有二十亩地。
他们不怕自己死后，家人没有活路，自己的孩子李信承诺抚养长大成人，他们的父母妻儿，没有劳动能力，李信赡养他们到老。
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除非是被清军瞬间杀死，否则他们都会把最后一颗手榴弹留给自己，引爆后与清军士兵同归于尽。
疯了，完全疯了。
此时的清军已经有了女真军队一样，那个时候的金军，一天可以连续十七八次冲击，每一次都是不死不休，直到敌人的尸体或者是自己的尸体铺满战场。
而现在的义勇营，也有了几分明初明军的模样，他们也是五征漠北，七下西洋，无论陆上，还是海洋，他们都像铁锤一样，碾碎他们面前的敌人。
一名被手榴弹炸断掉胳膊的清军士兵，露出如同野兽一样的目光，朝着面前的义勇营士兵吼道：“富察家，没有孬种……”
“让你鬼叫，鬼叫恁娘……”
袁宗第扬起手中的十二斤重的铁鞭，重重砸在这名重伤的清军士兵脑袋上，他的头盔与他的脑袋凹下去一大块。
一名红着眼睛的清军士兵，连人带马撞在钩镰枪上，五支钩镰枪，将他的身体和战马刺串成一串。
悍不畏死的清军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冲向义勇营的防线，他们抽出马刀，或者是长枪，狠狠地冲进义勇营阵中。
白刃战最考验一支军队的韧性，随着人头滚滚，血肉飞溅，鲜血横流，义勇营阵中，如同屠宰场。
这一幕让义勇营新兵们为之胆寒，他们对清军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越来越多的新兵脸色如纸，纷纷扔下兵器，掉头就跑。
火铳手也与清军接战，只能退入阵中，任由钩镰枪手们接敌，钩镰枪面对清军骑兵，单打独斗不占优势，必须形成密集阵。
一匹战马的冲击力，至少五六支钩镰枪才能挡得住，一旦阵形松动，对于钩镰枪手们来说，非常致命。
随着火器不能远程拒敌，清军的骑兵优势开始发挥了出来，弓箭可以直射，也可以抛射，后面准备用手榴弹炸的掷弹兵，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他们就中箭，被空中落下的箭雨射中。
“轰轰轰……”
来不及扔出去的手榴弹在义勇营士兵阵中爆炸，原本摇摇欲坠的阵形，瞬间大乱，雪上加霜的是，多尔衮直接集中派白甲兵下马冲阵。
“大人，挡不住了，你先撤，我殿后！”
刘继盛满身是血地来到李信身边，一脸着急地道：“快撤，要不然来不及了！”
沈友胜也大急道：“大人，您撤吧，卑职不后悔追随大人……别让兄弟们白死！”
现在战场上急转而下，李信要说不慌，他绝对是骗人的，可问题是，他真不能撤，两条腿的人，跑不过四条腿的畜生。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名清军士兵冲到一门火炮前，他太恨这些火炮了，火炮杀伤了无数清军，他看着火炮不远处的火药桶，一脸狰狞地道：“都给我去死……”
火把点燃了火药，五十斤重的火药桶瞬间爆炸，爆炸的冲击波又引爆了阵亡士兵身上的手榴弹。
连绵不绝的爆炸，冲击波裹胁着一顶清军士兵的头盔，如同炮弹一样，击中了多尔衮的睿亲王大燾旗。
如同鹅蛋粗的旗杆应声而倒，李信见状大吼道：“多尔衮死了……”
刘继盛下意识地喊道：“多尔衮死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望着清军中军位置，多尔衮的大燾旗已经消失，众义勇营士兵大喜，数百上千人一起大吼：“多尔衮死了！”
清军普通士兵听不懂汉语，可问题是，清军将佐和贵族听得懂汉语，尽管不相信他们多尔衮这么轻易会死，他们还是向后面望去。
结果，多尔衮的大燾消失了，作为从军多年的清军将士，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们旗主死了，所有人都要陪葬。可问题是，如果能活，有几个人愿意死？清军不可避免的混乱起来。
李信趁机大喊道：“多尔衮死了，杀光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