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手很痛，但又不那么痛，没太大知觉。
她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将两大袋子装满进口超市昂贵水果蔬菜零食的东西一起放到车后排。
车转弯时，里面的玻璃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宝珠弯腰把袋子扶稳，又重新坐好。
窗外已经开始堵车，高架桥两侧的楼房被傍晚的光照得发白。
她看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今天刚画好的眼线，怕晕开，没敢太用力。
回到出租屋时，陈佳正坐在客厅吃面。
面汤还是姜宝珠之前放在冰箱的鸡汤，她随便热了热，一边看综艺一边往嘴里送，听见开门声，转头愣了愣，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给你的梁医生煲汤？”
“他临时有事。”
姜宝珠把两袋东西放到桌上，换鞋时有点没精神，声音也低。
蔫蔫嗒嗒的，跟在外面打架输了的小狗似的。
陈佳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放下筷子走过去，“你没跟他说你都买了东西给他做饭？”
“说了，他今晚不回去。”
姜宝珠磨磨蹭蹭地换了鞋，在地上蹲了会儿，沉默了几秒，很快又抬起头，
“算了，他不吃我们自己吃。你别吃那个面了，我给你煎牛排，还有蛋糕。”
姜宝珠情绪来的快去的也飞快，细胳膊拎着那两大袋东西，把买的食材一件件拿出来。
牛肉解冻，水果洗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放进冰箱，小零食都放到他们客厅的小推车上。
她动作比平常快，忙起来以后，那点丧气也像被暂时压了下去，很快就开始去厨房忙活。
陈佳不放心的跟在她后面。
姜宝珠拧开水龙头，给牛排放进盘子里，问陈佳，
“牛排你要几分熟？”
“全熟。”
“什么啊，这牛排很贵的，人家都五分熟、七分熟。”
“我怕寄生虫。”
“不可能，这牛排特别贵，三分熟都不会有寄生虫！”
两个人隔着厨房门热热闹闹吵了几句。
陈佳回到客厅洗水果，看见姜宝珠背对着客厅，低头洗菜，肩膀很轻地垮了一下。
只是一瞬。
很快，她又打开水龙头，把水声放得更大了。
—
婚礼举办场地在城西一家度假村酒店。
临湖而建，草坪婚礼。
宴会厅外铺着浅色地毯，走廊两侧摆满白色鲜花，新郎新娘的大合照很幸福地摆放在一起，向宾客展示着。
周末来参加婚礼的人多，休息区里到处都是寒暄和拍照声，隔着玻璃还能看见湖面被风吹出的细碎波纹。
梁聿舟和许臻一起出现还是引起不小的轰动。
几个医学院里熟悉的同学端着酒杯走过来，先看许臻，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梁聿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打趣，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许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笑的很大方，
“来参加婚礼的情况。”
“谁问你们来干什么了？”
对方起哄，旁边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参加婚礼一起出现，别告诉我是你梁师兄亲自开车接的你？”
梁聿舟表情很是淡漠，并没有接话，显然并不打算对他们这种调侃的玩笑搭腔。
许臻在边上道，
“顺路而已，你们今天不去闹新郎，围着伴郎的朋友做什么？”
几个人看梁聿舟冷淡的态度，也没敢再多说什么，调侃了几句之后便转移了话题。
婚礼开始，梁聿舟和许臻很自然地被安排在同一桌。
桌上大多是大学时的同学，许久不见，话题很快从工作聊到结婚，又有人问许臻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来。
许臻端起水杯，回答地很诚恳，“看缘分。”
说话时，她的目光在梁聿舟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梁聿舟低头在看手机，回医院科室那边的消息，闻言并没有抬头。
蒋延也在这桌，坐在旁边和女朋友视频。他最近连续值了几天夜班，女朋友刚跟他和好，要求他婚礼结束立刻回去，不许再跟同学续摊。
“知道了。”蒋延压低声音，态度摆得端正，“我真不去喝酒。”
电话那边显然不信，他又耐着性子解释了半天。
挂断电话后，旁边的人笑他妻管严。
蒋延也不反驳，只把手机收起来，还挺得意，“有女朋友管，总比没人管强。”
他说完，桌上几个人跟着笑了几声。
倒是一旁的梁聿舟忽然起身，从外套里拿了烟和打火机，漆黑眉眼冷峻而淡漠，没有言语，径直离开去外面抽烟。
—
婚礼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梁聿舟开车送许臻回家。
夜里的路况比来时顺畅，车窗外的霓虹灯不断从他脸上掠过，灯光和阴影的相互交错勾勒得那张面孔愈发冷峻淡漠。
许臻凝视片刻，心里忽地砰砰乱跳起来。
车停到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推门，
“上去喝杯茶吗？师兄。”
她语气很自然，没有任何别的意味。
梁聿舟侧过脸看她，眉眼淡漠，黑压压的眸轻描淡写地扫过她。
许臻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梁聿舟看着许臻，心中没有什么波澜。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姜宝珠。
姜宝珠如果说这种话，一定是会用那种充满不太健康的暗示的口吻。
大概会先用她那双总是乌黑水润的眼睛盯着他，表情会很无辜、又有点做作的小聪明。
如果他说好啊，她一定会瞪大眼睛，好像听见了什么很可怕的话一样脸红红地说他是不是想多了。
如果他说不行，她一定会像是受到什么不得了的屈辱一样，一把拉开车门，恨不得把门甩到他脸上一样掉头就走。
蠢得让人发笑，但不会讨厌。
“师兄？”
许臻察觉到他的走神，轻声开口。
“不了。”梁聿舟收回思绪，口吻冷淡，拒绝的很干脆，“上楼吧。”
他替她给车门开了锁，送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臻抿了下唇，没有露出难过的表情，只点了一下头，笑着说，
“那下次。”
她推门下车，站在路边对他挥了下手。
梁聿舟关上车门，神色冷淡地打了下方向盘，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