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唐伯发来好几张照片。
霍琮礼本是随意垂眸一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
可看清内容后,他所有动作骤然僵住,呼吸凝滞,心脏猛然下坠。
手里的钢笔“嗒”的一声磕在实木桌面上,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
屏幕上摊开的是几张纸质文件照片,‘离婚协议’几个字像是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扎进霍琮礼的眼底,剔骨穿心,狠狠钉在心脏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霍琮礼拿手机的手止不住地抖,他把照片放大了看。
协议包括财产分割和居住安排,甚至还有关于孩子的探视事宜,也注明自愿放弃小禹的抚养权。
霍琮礼的眼眶红的滴血,他胸膛起伏不定,目光死死盯在落款处。
苏景妧三个字写的工整,字迹隽秀,的确是她亲笔。
墨迹早已干透。
她已经签好了。
早在他一无所知的过去里,她就已经做好了要离开他的准备。
霍琮礼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前发黑,耳边一阵嗡鸣,感觉世界都陷入了漆黑空洞。
脑海里也是轰然空白,所有在商场上杀伐的冷静自持,顷刻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盯着那张几张照片,紧紧攥着手机,连指节都掐出了极致的白,手背青筋鼓动,俨然到了失控边缘。
微凉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连骨髓都冻得发僵。
这么多年,霍琮礼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段来之不易的婚姻,藏起自己所有的偏执和不安,收敛对她的占有欲,助她高飞,做她的靠山。
把一颗心全然捧到苏景妧面前,任她玩弄。
可这一刻,霍琮礼所有的自我安抚与侥幸,还有这几个月里偷偷积攒的底气,全然坍塌,碎得片甲不留。
苏景妧还是不爱他,她早就想走了。
之前说的那些“喜欢”与“爱”,都是哄他的,全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唐伯的消息再次发来,这次发的是语音,语气恭敬又忐忑:“霍总,这份文件小少爷应该是藏了很久,而且藏的很严,之前佣人打扫房间时一直没发现。”
小禹把这份离婚协议藏了很久…
霍琮礼注意到纸张上干涸的泪痕,泡的纸张轻微发皱,那是孩子的眼泪。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干得发疼。
三岁的儿子比他更早知道——
妈妈不要爸爸了。
小禹偷偷藏起的这份离婚协议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家,也保住了霍琮礼自欺欺人的圆满。
霍琮礼抬手掩面,盖住眼底的狼狈,无名指上的婚戒还在闪着光亮。
这么久了,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日复一日沉浸在自以为的安稳里。
他以为的岁月静好,不过是镜花水月。
…
浑浑噩噩过后,是铺天盖地的自卑和恐慌,像汹涌的潮水将霍琮礼彻底裹挟,淹没。
五脏六腑开始密密麻麻的疼,绵长又窒息的酸胀。
他抬手压住心口,反思自己到底哪里不好?
是脸还是身材?又或者是他给的不够?
一声很轻的哭声从霍琮礼喉管里挤出来。
他就要失控了…
这辈子掌控过数千亿资产,拿捏过商场风云,也从未有过一丝慌乱。
可唯独面对这一纸离婚协议,他却成了怯懦的弱者。
他不怕对手算计,也不怕世事难料。
唯独怕苏景妧不爱他,怕她不要他。
已经开春了,霍琮礼却还是觉得浑身发冷,额前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迅速锁屏,不敢再多看一眼那些照片,仿佛多看一秒,他紧绷的神经就会彻底崩断。
没心思再处理任何工作,此刻的霍琮礼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见苏景妧。
他抓起老板椅上的大衣外套,步履有些仓促,甚至带着慌乱,出门时被地毯绊了下,还是李特助及时扶住了他,“霍总,您怎么了?霍总?”
霍琮礼没说话,抽回手往前走。
李特助追了两步,被霍琮礼勒令别跟。
他跟在霍琮礼身边多年,上一次见霍总这么慌张无措的模样还是在太太生产那日,“刚刚太太来的时候霍总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才过去多久?这下完了,肯定是出事了…”
-
霍琮礼驱车来到优向霓裳,他给苏景妧打了几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苏景妧下午有关于‘黛蓝’项目的会议要开,她作为汇报人自然没空看手机。
电话打不通,霍琮礼眼尾更加血红。
苏景妧总夸他的眼睫长翘,这下沾了泪,湿漉漉地垂下,破碎感十足。
“妧妧…妧妧…”
霍琮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又松,反反复复。
他垂下脑袋,额头抵在手背上,肩颈完全沉下去。
一个小时后,苏景妧从会议室出来,还在和身边的杨雪讨论项目的事。
徐梨小跑到她身边,贴在她耳边低语,“妧妧姐,霍总找来了,就在贵宾室。”
苏景妧诧异,“他怎么来了?”
不是才哄他吃过小蛋糕吗?
难道是来谈公务的?
向优也是会议结束后才知道霍琮礼来了,她赶紧秘书去喊了苏景妧。
“我放个文件,马上就来。”
苏景妧回到工位,这才看见手机上的消息与未接电话。
消息是李特助发的,十几条。
电话是霍琮礼打的,几十个。
霍琮礼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绝对不会在她上班时间打这么多电话。
“到底出什么事了…”苏景妧喃喃自语,把文件放下后就去了向优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霍琮礼是背对着她坐的,男人的背影看着一如既往的沉稳平静,没什么异样。
“向总。”苏景妧走近,走到霍琮礼身边,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喊了声,“霍总。”
向优:“景妧来了,霍总是专程为‘黛蓝’的项目来的,你拿着项目书去贵宾室把刚刚在会议上说的那些再和霍总说一遍吧。”
苏景妧看向霍琮礼,换作从前,他的目光早就黏在她身上了。
今天却全程都没看她,薄唇也抿成直线,只是眼尾有点红。
好奇怪。
向优没听到苏景妧的回应,以为她在走神,“景妧?”
“好的向总,”苏景妧这才点头,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对着霍琮礼做了个“请”的手势:“霍总请跟我来吧。”
霍琮礼起身,和苏景妧一起从办公室出来。
这还是设计部的员工头次亲眼见霍总与霍太太同框,忍不住窃窃私语,兴奋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