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陛下此番为何要叫我一同过来?来了之后,他又一句话都未曾对我交代?”
“莫不是,看我领了这么久的闲职,特意敲打敲打我?”
“哎,林小子,你别光走不说话啊。”
从御书房出来,周太师和刘钰昌都各自赶着去办自己的事。
唯有赵元德,一路追着林烨都快到宫门口了。
林烨被他吵得都有点无奈了:“我说世伯啊,我算是知道赵涣为什么那个调调了,感情还是您遗传的。”
“不就是进了一次御书房么,至于您百般揣测?”
“您以往那些沉稳呢?那些大气端方呢?都忘了?”
赵元德矜持道:“我袭爵以来,这是头一回被陛下主动召见,要大气端方有何用?行了,你少扯淡,知道你心眼多,赶快帮我分析分析。”
他这话倒是不夸张。
国公的头衔听着唬人,但赵元德却是个空有其名的。
原本成国公府执掌兵权,赵元德的祖父也曾经挂着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的职位,风光过一时。
可是到了赵元德父亲那一代,军权就被逐渐回收。
没有战事时,国公府更像是个摆设。
到了赵元德这里,便只剩下半个空壳子了。
这也是为何,赵元德今日会如此兴奋。
林烨叹了一口气,还是给他分析了两句:“国公爷你想啊,今儿个演武出了刺杀这么大的事情,日后京中的警备定然要加强。”
“而且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今日那几名刺客,是被人故意放进演武场的。”
“并且,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北蛮的人。”
前一句还好,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人故意放行,这帮刺客不可能隐藏得这么顺利。
至于是谁……那就是皇帝该查的事情了。
可后一句话,直接教赵元德神色一震,倏然便明白了许多。
当时林烨其实就发现,那帮所谓的北蛮刺客,口音模仿得有些蹩脚。
虽然模样外形确实和北蛮相似,但也只是相似。
最重要的是,现在北地战乱未平,边境打得不可开交,他们哪有空派间谍千里迢迢来搞刺杀?
赵元德这下懂了,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京城里有人在搞事情,之后京畿的警备肯定会出问题。今日陛下召见我,便是把我当成了预备役?”
林烨打了个响指,拍拍他的肩头:“国公爷,苟富贵,莫相忘啊。”
“行了,忘不了你小子。”赵元德矜持道:“对了,之前你帮我万花楼做的新账本,还有你搞的那个什么……‘女团歌舞’,确实广受好评……”
“回头我叫涣儿来找你,将这一月的分成给你送来。”
一听到有银子进账,林烨立马笑逐颜开,脸笑成了一朵花儿:“不愧是国公爷,果真豪爽!”
两人有说有笑,刚出宫门,便见一道背影站在车架旁等人——秦王。
看到秦王,赵元德心领神会,和林烨眼神道别后,便先行离开。
林烨主动走到秦王跟前,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王爷,您在等我?”
秦王回过头来,不似从前那般对林烨态度冷淡。
他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今日之事,多谢。”
之前人多事忙,这句多谢秦王早就想说,却没机会。
林烨笑了笑:“王爷客气了,今日之事本就是因我而起,连累了公主,该是我向王爷和公主道歉才是。”
秦王却是摇了摇头,神情严肃:“此番有人敢在天子脚下绑架公主,绝非针对你一人。”
“若是没有你在,今夜换做其他人去救清漪,都会是满城风雨。”
“若是不去,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如果萧清漪出事,他和夏帝之间必生嫌隙。
可以说,对方这一手看起来惊险刺激,实则图谋良多。
而且狡猾又疯狂。
秦王没再继续刚才的话,伸手拍了拍林烨的肩膀:
“原本今夜之后,你便该官至三品,现在才勉强做了个少詹事,委屈了。”
“这份情,本王记下了,日后必定奉还!”
话说到这儿了,林烨也不假客气,笑嘻嘻地应道:“有世伯这话,那贤侄可就坐等升官了。”
这回秦王没说林烨嬉皮笑脸,反倒严肃地点点头:“清漪还在府中等我,我先回去安抚一番。”
“世伯慢走。”林烨后退一步,让开了道路。
在秦王离开后,石头才从暗中现身:“少爷,打听到了,人关在禁卫署地牢。”
林烨的脸色也随之沉下来:“打听到此人的来历了么?”
“嗯。”石头跟着林烨一同上车,将刚刚打听到的消息说来:“此人名叫蒋杰,就是个普通书生,曾经两次得明华公主救命之恩。”
“我去了他家里,从他家中翻找出不少明华殿下的画像。”
说着,他掏出一张纸,展开之后,上面不但是明华的画像,而且还是以神像的方式绘制的。
“这样的画像,在此人家中至少有上百幅。”
林烨眼神冷冽地扫过画像:“这倒是和他本人说的差不多……”
石头知道他想听什么,摇了摇头道:“我没查到蒋杰前后接触过什么人,但是从他邻居口中听说,昨夜烟花试燃的时候,此人也去了现场。”
“而且从回去之后,这人便兴奋不已,甚至凌晨都未曾入眠,在院子里说着什么‘终于能得偿所愿’之类的话。”
“吵到了邻居,还起身骂了他几句,他也没回应,应该从那时便已经计划好绑架公主了。”
林烨记下了几个关键点,将画像捏成了一团。
“若是那人说不出幕后主使,便要从昨夜下手了……你先去打听一下,昨夜烟花试燃,都有什么人出行。”
这是个大工程,便是以石头打听小道消息的能力,也需要耗费些时间,林烨并不着急。
此人能完美隐身,势力自不必说。
林烨倒不在乎一个詹事的位置,甚至不怕有人冲着他来,明枪暗箭他都接受。
但,他最恨有人以他的身边人作为威胁!
“走吧,先回府。”
在林烨的马车驶回将军府时,萧清漪已经醒来了。
她从山上下来后,被禁卫军先送回了王府,御医看过之后便昏睡了一场。
此时的她,已经从丫鬟口中,听说了今夜演武场的事。
她脂粉未施,只穿着一件中衣,黑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枚琉璃簪子出神。
到了后来,连丫鬟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脑中眼里,都是林烨自火光中踏来的身影,脸蛋染上了一抹绯色。
“他……竟为我做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