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仍旧有些不死心，“宋老弟，你同我交个实底，当真就不能再多匀些与我了？你这也别藏着掖着，只要有货，银钱不是问题！”
“就个十匹不说卖了，便是年节送礼都有些不凑手。”
宋银端坐在客座上，看着开口恳求的李松，面上却不为所动。
莫说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便是在太平年景，这一两年里手里哪怕攥着大把的银票，在凉州城这种偏安西北的地界，也很难买到这等色泽鲜亮、织工精湛的蜀锦。
更别提如今川府商路断绝，这东西更是难寻。
这东西可是小妹冒着极大的风险，千辛万苦从川府带出来的。
若按他原本的私心，这些料子该是全都留给小妹将来慢慢裁衣裳穿。
只是眼下现实逼人，家里急需现银来周转破局。
他这才临时做了调整，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至于只卖十匹所造成的银钱缺口……
方才枯坐了那半盏茶功夫时，他已经在脑海里想到个绝妙的生财主意。
宋银露出一副肉疼样子，“实不相瞒，当初逃难路上，官道上四处都是设卡盘剥的散兵游勇，见到好东西就跟疯狗一样扑上来抢夺，根本不讲王法。”
“就这十匹蜀锦，还是当时小妹机警，藏在了骡车最底下的暗格子里，这才侥幸躲过了那些兵痞的搜刮，一路心惊胆战地带到了凉州城。”
听到这番解释，李松脸上的失望之色掩都掩不住。
宋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局面已经铺垫到位，他顺势提议：“不过，大老爷也不必太过失望。”
“今日我亲自登门，除了谈这蜀锦的买卖一事，其实手里还有一桩买卖。”
“就是不知，李大老爷可有想法了……”
李松此刻正因为蜀锦数量太少而觉得失望，一听这话，一颗心又被吊了起来。
他顾不得维持大东家的矜持架子，连连催促道：“哎哟，我说宋老弟！你可别同我卖关子了。还有什么好东西，且快快说来！”
“您之前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买我们家那独门的辣味调料么？”
“那辣味调料，现下我们确实不能直接卖与你。”
“不过，我小妹用那辣味调料，新做了一种极具风味的吃食，麻辣香肠。”
“麻辣香肠？”李松眉头微挑。
“不错。这香肠与市面上常见的普通腊肠截然不同。吃起来麻麻辣辣，回味无穷。”
“最为难得的是，这东西无论是上锅清蒸、下水炖煮，还是切片爆炒，搭配不同的食材，能变幻出不同的新奇菜式。”
“不知您这处，可有意向先将这批货给预定下来？”
听到这里，李松呼吸已经粗重了几分，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嗅到了这其中巨大的利润空间。
只听宋银继续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需得提前知会您一声。”
“这批麻辣香肠刚刚灌制好，尚未风干。您要是决定预定这批货，拿回去之后，需得自行安排人手、腾出场地晾晒风干。”
见李松陷入沉思，宋银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核爆般诱惑力的筹码。
“当然，您要是能一口气将我们家这半个月产出的香肠全数吃下……”
“我小妹的意思是，明日起，我们自家的铺子绝不将其拿出来对外预售。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大老爷名下的酒楼、客栈，完全可以主打这麻辣香肠，作为新氏菜色大肆推广。”
“半个月内，整个凉州城，只有您的酒楼、食肆，能吃到这麻辣香肠。不知大老爷意下如何？”
李松在听到宋银的这一番介绍后，腾的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了身，激动的来回转了两圈。
而后上前一把握住宋银的胳膊，目光灼灼的追问道：“宋老弟此话当真？在我家酒楼推出麻辣香肠的一段时间里，真的能不对外公开销售？”
宋银垂眸看了一眼被紧紧攥住的胳膊，心中暗自会心一笑。
成了！
他太清楚独家对一家酒楼的致命吸引力了。
当初飘香楼不过是靠着一道酸菜鱼一炮而红，便能在短时间内抢占了知味楼风头，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这麻辣香肠的潜力，绝对不亚于那酸菜鱼，必定能成为酒楼里的招牌新菜。
对方经营客栈、酒楼多年，对里面的内情早就烂熟于心。
即便自己不明说，对方也能在瞬间反应过来。
这独一份的麻辣香肠，究竟于一个铺子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诚然，机遇与风险同样存在。
家里的麻辣香肠尚未风干，这味道最终究竟如何，能否被凉州城的食客彻底接受，此刻尚无定论。
但宋银相信自家小妹的判断。
小妹做出的吃食，还从未失过手，酸菜鱼，麻辣涮锅，这些全都是证明。
也正因这份毫无保留的笃信，他才敢在这枯坐的片刻间，大胆谋划出此策略。
此刻面对李松的追问，宋银郑重颔首应道：“这是自然。我们宋家做生意，向来一诺千金。”
果然，有着多年经商经验的李松动心了！
不对外出售的承诺，对于一个酒楼东家来说，实在太过诱人。
李松松开手，退后半步。
半晌后，他似是下定决定一般，咬牙道：“半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讨价还价：“能不能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我将你们家产出的所有羊肉香肠，全数买断！”
“但条件是，在此期间，你们绝对不得对外出售麻辣香肠！”
一道全新的招牌菜，从推出到引客，再到食客口口相传形成风潮，绝非三五日便能奏效的。
他需要充足的时间来推广这批麻辣腊肠，更需要时间来在凉州城内彻底传扬开自家酒楼。
他太过了解一道招牌菜式，能够吸引多少客人，又能撬动多少消费。
半个月的时间，热度可能刚刚起来就没了独占权，那纯粹是给他人做嫁衣。
一个月时间，足够他将借助这麻辣香肠，吸引一波客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