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个“萧景珩”,和昨晚那个“萧景珩”,好似有些不一样。
当然,和今早那个高个子,又有些不同。
顾筱姿抿了一口茶,嘴角弯了弯:“夫君,你是不是有些分裂?”
“分裂?”沈拓从袖刃上抬起头,一脸茫然。
顾筱姿指了指脑袋:“这里分裂,就是早上一个样,晚上又一个样,亦或者,生气一个样,开心又不一样。”
沈拓头有点疼。
确实分裂。
但分裂的根本不是脑子,分裂的是人。
因为压根就是三个不同的人顶着一张脸在轮班。
他捏着袖刃,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女人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墨青筠昨天怎么应付的?
萧屹那家伙又怎么糊弄的?
沈拓决定诈她一下:“昨天没看到你做这个袖刃。”
“今天刚做的。”顾筱姿声音软软,“第一个就给夫君你了。”
沈拓抬头,一脸感动:“真的?我是第一个拿到的?”
顾筱姿点头,笑得乖巧:“保真,如果你真是分裂脑袋,你可以喊喊脑子里的其他萧景珩问问。”
沈拓拿着袖刃的手一顿,干笑:“没有分裂,只是近来公务过于繁复,用脑子过多,兴许就是累,所以不一样些……”
顾筱姿睨他一眼。
用脑过度?
就萧景珩混的那个五城兵马司闲职,还需要用到脑子?
他平日点卯都嫌烦,今日倒说自己“用脑过度”了。
她没戳破,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云清端着臊子面进来,搁在桌上:“世子,小厨房没有黄花菜了,也许会缺点味道。”
沈拓大手一挥:“无妨,夫人一起用。”
顾筱姿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咸鲜适口,面条筋道。
她慢慢嚼着,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人。
沈拓吃得快。呼噜呼噜几口下去,碗就见了底。
完全不像昨晚那个“萧景珩”
昨晚那位拌面都拌得细致,挑葱、搅匀、试温度,文雅得像在做什么精细活儿。
今天这个吃臊子面,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
顾筱姿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沈拓把碗一推,站起来,手里攥着那枚袖刃,满脸迫不及待:“夫人晚上好好休息,我去试袖刃!”
“啊!第四夜了夫君,婆母……”顾筱姿的声音根本没跟上他。
沈拓已经蹿出了门,脚步声在回廊上哒哒哒地远了。
顾筱姿端着半碗面,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愣了两息。
然后她慢慢搁下筷子,叹了口气。
两万两的事还没问呢。
云清站在门外,伸着脖子往沈拓消失的方向看,脸上全是急色。
常欢在哪里,她也还没问世子爷呢。
顾筱姿叫了云清进来,声音不高:“晚上这位,是你们家世子爷吗?”
云清回过神来,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重重点头:“是,奴婢确认是世子,就连耳后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而且世子晚上真的只喝菊花茶,也爱吃臊子面做宵夜。这些习惯,旁人不知道的。”
顾筱姿听完,没说话。
连贴身丫鬟都说他是真的,那应该不会假了。
可三个“萧景珩”,一个帮她挑葱、一个看见机关刀眼睛发亮、一个连面都吃得急吼吼
想不通,她揉了揉眉心,把这件事暂时放下。
“云清,明天出府看大夫的事别忘了。”她说,“早点休息。”
云清应声退下。
顾筱姿坐回榻上,拿起那只机关木鸟,在手里慢慢转着。
禹州,福源客栈。
萧景珩已经追到禹州,距离流放队伍还有两天的路程。
他在路上救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姓刘,名巧巧。
据说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父亲犯了事被流放,死在半路上,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跪在路边卖身葬父。
萧景珩路过,见她哭得可怜,便给了银子,帮她安葬了父亲。
刘巧巧千恩万谢,又说自己无处可去,求萧景珩收留。
萧景珩心一软,便带她同行,说到了禹州帮她寻个去处。
可他不知道的是
这个刘巧巧,从知道他是永昌侯世子的那一秒起,就存了别样的心思。
刘巧巧原名不叫刘巧巧,她爹也从来没做过官。
她是禹州本地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从小跟着娘亲学了一身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娘亲早年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教她识过几个字,也教她怎么讨男人欢心。
她本来是在禹州城外的官道边上“碰运气”的。
这条路上来往的官员家眷不少,运气好碰上个心善的,就能混进府里做个丫鬟,再不济也能得些赏钱。
她干这行已经两年了,卖身葬父的戏码演过七八回,每次换个地方,换个姓氏,从没失过手。
可萧景珩这样的,她还是头一回碰见。
年轻、英俊、心善、出手阔绰,最重要的是
身上穿的是蜀锦,腰间佩的是美玉,身边的随侍叫他“世子”。
永昌侯世子。
肥羊中的肥羊啊!
刘巧巧在客栈里对着铜镜梳头,手指绕着发梢,嘴角弯了弯。
“世子爷啊,”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您救了我,我以身相许不过分吧!”
她拿起桌上的胭脂,对着镜子薄薄涂了一层,又把领口往下拉了拉。
“男人的心嘛,我最懂了。”
她起身,端着刚沏好的茶,往萧景珩的房间走去。
永昌侯府,青蓝院。
夜已经深了。
顾筱姿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私库两万两的窟窿。
常欢无故告长假,人找不到。
云清肚子里可能揣着一个。
那个“萧景珩”每晚都来,又每晚都跑。
来了不圆房,跑了又回来。
她翻了个身。
“周嬷嬷。”她忽然开口。
外间的周嬷嬷应了一声:“夫人?”
“明天让陈三去打听一下,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萧景珩,最近有没有点卯。”
周嬷嬷应下了。
顾筱姿闭上眼,明天是第五天,最后一夜要想法子留住萧景珩。
窗外,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过院子,停在萧景珩书房的屋檐,
沈拓看着手上的袖刃爱不释手,反复试验
“嫂子,这手真巧,会做这样的机关武器,整个大盛朝也没几个呀。”
要知道大盛朝的机关师都是需要登记造册的,嫂子也就十六岁,就有这手艺,难道她拜了不得了的师傅不成?
“对了不能叫嫂子,要叫娘子?筱姿?还是夫人?”
反正不能说漏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