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早会。
姜栀和负责人讨论完一部即将开拍的短剧后,副总梁栋提起了华耀的项目。
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低迷。
毕竟观澜已经被傅晏亲口出局,团队三个月熬心费力的准备,全打了水漂。
但姜栀在没拿到竞标资格的情况下,还要他们继续磨方案。
这两天,几乎怨声载道。
特别是梁栋。
他是观澜的副总,跟着姜栀从国外回来的元老,管制作和成本,一向保守。
“姜总。”他声音里明显压着火,“华耀连竞标资格都没给我们,改这些方案有什么用?”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姜总,我敬你有本事,带着观澜做到短剧头部,但你这次是不是太急了?”
“我们做了五年短剧,做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碰长剧?我当初就说过,华耀这个项目不可能给我们。”
他越说越激动,压不住的火气顺着语调往上冒:“我知道你想转型,但可以先找个二线小项目练手,而不是浪费公司这么多人力,去做一个不可能的项目。”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姜栀。
姜栀把红笔放下,笔帽扣上,发出一声轻响。
“梁总说完了?”
梁栋哼了一声,靠回椅背。
“那我说。”姜栀站起来,调出华耀项目的文件。
“这个IP,原著小说全网阅读量三个亿,粉丝基础盘够大,华耀这次要的不是传统长剧团队,是能把热度炒起来的操盘手。”
“我们做了五年短剧,最擅长的就是这个,短剧转长剧,不是转型,是升级。”
“现在不进这个门,再过五年,我们还是只能做短剧,到那时候,市场变了,观众腻了,我们怎么办?”
梁栋不服。
“但现在我们连竞标资格都没拿到,继续准备又是有什么用?”
姜栀不慌不忙:“华耀还没公布竞标名单,慌什么?”
梁栋气笑了,脸色更沉。
“姜总,别自欺欺人了,有这个功夫,都能做好几部短剧出来了。”
他从一开始就反对这件事,现在果然出了岔子。
女人到底是见识浅薄,以为长剧和短剧一样好做呢。
也不知道顾总怎么就让她来管这块业务,简直是胡闹。
姜栀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是淡淡地道:“梁副总,如果你只会做这种短视的判断,我很失望。”
空气瞬间凝固。
梁栋脸色铁青。
“姜总,我说的是事实,为了这个项目,大家熬了多少夜,加了多少班,结果呢,连竞标资格都拿不到。”
“这三个月来,也仅仅只上线了一部短剧,大家还要不要吃饭了?”
会议室的其他人露出赞同的表情。
姜栀没看他们,指腹按在红笔上,停了半秒。
再开口时,她声音比刚才还冷。
一句一句,压得人喘不上气。
“在华耀公布竞标结果前,一切都有可能,如果有人觉得这个项目不值得,可以退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方知夏一脸激动地冲进来,手里攥着平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跟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姜总。”
姜栀看过去:“怎么了?”
方知夏把平板举起来,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封邮件。
“华耀发邮件了,我们拿到了竞标资格。”
会议室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梁栋猛地抬头:“什么?”
方知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观澜……观澜拿到资格了。”
她快走几步,将平板递给姜栀,眼眶泛红。
是激动。
也是为姜栀高兴。
几乎所有人都凑过去看那封邮件。
只有梁栋仍靠在椅背上没动,眉峰拧着,半分喜色都没有。
拿到了资格又怎么样,观澜不可能中标的。
姜栀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方案封面上又划了一道。
“继续改。”她冷静地吩咐下去,“明天下班之前,我邮箱里要收到你们的第三版方案。”
傅氏影视。
傅晏是下午看到名单的。
项目组把最终的通过名单送上来让他过目。
他翻了一遍,目光停在第十行。
“观澜为什么在上面?”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韩既明。
韩既明道:“问过了,是傅董那边打了招呼。”
傅董。
傅昌明。
傅晏把名单重重往桌上一掼,指节抵着眉心,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姜栀好本事,居然搭上了傅昌明。
怪不得怎么也不肯低头。
原来是找到了更大的靠山。
他压着心里那股火,没发作。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韩既明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傅董让项目组把观澜补进名单,流程也没走到您这里来。”
过来汇报工作的许总手指捏着纸边,小心翼翼地把印着观澜的那页单独抽出来。
“去年观澜那部都市短剧,全网播放量破二十亿,话题词条刷了三次热搜榜第一。”
“短视频矩阵分发,从选题到投流,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我们华耀这次的IP,最缺的就是这种能把热度炒起来的操盘手,姜栀的团队对年轻用户的把握,确实有一套。”
许总说着,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傅晏的脸色。
傅晏没打断他。
许总胆子大了些,继续说:“既然资格批下来了,我建议,竞标评审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公平的机会。”
傅晏脸色阴沉:"姜栀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替她说话?"
许总赶紧道:“没有。”
他解释着:“傅总,市场是残酷的,咱们的长剧是精品,也得接地气,观澜短剧那套打法,抓用户、抓留存、抓爽点,正好补齐我们的短板。”
傅晏冷冷地道:“流量操盘是流量操盘,长剧从剧本打磨到后期制作,从演员调度到播出排期,哪一样观澜碰过?这些,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数据能补上的。”
他卡掉观澜的竞标资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观澜的数据确实漂亮,但他们是短剧公司。
就算拿到竞标资格,在其他方面也竞争不过那些老厂牌。
何必在这上面费心费力。
可惜,有人不识好歹。
想到这些,傅晏更火大。
“既然她想玩,那就让她来。”
许总松了口气,赶紧应下,拿着资料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静下来。
傅晏把那份名单又拉回面前。
他的手指落在“观澜传媒”四个字上,指腹缓缓碾过纸面,脸色越发难看。
她说他用五年前的恩怨卡观澜的资格,公私不分。
说得冠冕堂皇。
结果自己用的,还是这一套。
可真正让他堵心的,不是这个。
是她宁愿去找傅昌明,也不肯为当年那桩事,来找他低一次头。
她明明知道,只要她肯为当年的事低一次头,说一句软话,他什么都能给她。
可她偏不。
偏要绕开他,去走傅昌明那条路。
傅晏把名单合上,扔在桌上。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扯了扯紧勒的领带。
他松开一颗扣子,指节抵在窗玻璃上。
姜栀。
傅晏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