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一觉睡得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躺了两秒，等那点昏沉过去，才坐起来。
手机里的闹钟早已响过三遍，她漫不经心地按灭屏幕，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干脆给方知夏发信息，说自己今天不去公司，有事电话联系。
对着镜子，她把眼下那点青色用遮瑕盖了盖。
随后她将阿姨做好的饭菜用保温盒装好，去了医院。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全是消毒水味。
姜栀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
姜念正靠在床上看书，瘦了很多，翻书的手背上压着留置针的胶布。
姜栀推门进去。
姜念看见她，眼睛亮了。
“姐姐。”
她高兴地从床上跳下来。
姜栀接住她的拥抱，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慢点，别摔着。”
“今天怎么样。”姜栀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拧开，“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
姜念闻着空气里漫开的香味，鼻子轻轻耸动着，活脱脱一只小馋猫。
“姐姐怎么知道我馋了。”
姜栀给她盛了汤，将菜拿出来摆好。
姜念化疗之后胃口差。
姜栀每周三来看姜念的时候，都让家里阿姨换着花样做些好吃的，带给姜念。
说是好吃的，但其实在正常人眼里，饭菜寡淡无味。
姜念却吃得格外认真，每一口都慢慢细细咀嚼，要把姐姐带着心意的温度，全都好好咽进肚子里。
姜栀把纸巾折好，放在她手边。
姜念喝完汤，把碗递给她，眼睛弯起来：“姐姐做的菜最好吃。”
“那是阿姨做的。”
姜念理直气壮，“那也是姐姐让阿姨做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碗勺碰在一起的声响。
吃了午饭，姜栀收拾好，陪着妹妹说话。
姜念靠在姜栀肩头，声音有些虚弱：“姐姐，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杯子碎了，扎到了，已经没事了。”姜栀揽着她，“等我这个项目忙完，我就能轻松一段时间，到时候天天来看你。”
姜念乖乖答应着：“那你要多注意休息。”
姜栀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
“知道了，唠叨鬼。”
姜念不满地嘀咕：“我不唠叨你，谁还会操心你啊……”
她说着，忽然沉默下来，眼神有些黯淡：“姐姐，我前几天在新闻上看到傅晏哥哥了。”
姜栀搭在被沿的手指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紧。
“怎么了？”
姜念抿唇，有些伤感：“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不会分手。”
她还记得自己上高二那一年，姐姐带着傅晏来接她放学，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傅晏骑一辆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电动车，宽肩窄腰，长腿随意撑着地面，干净清俊的样子很是吸引了不少来往女生的目光。
那时候的傅晏笑起来眉眼弯弯，还给她带了一杯奶茶，说以后如果有人欺负她，就喊他给她报仇。
这些年，这份愧疚一直压在姜念心上，她总在想，如果没有自己这个拖累，姐姐不会和傅晏分开。
姐姐会有更幸福的人生。
“姐姐，你还喜欢他吗？”姜念问得很认真，“如果你喜欢他，我就去找他，说你当初是为了我才走的。”
姜栀摸摸她的头发，指尖在她发尾停了一下：“傻姑娘，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不久之后就会结婚。”
姜念有些伤感：“那他是为难你了吗？”
网上那些信息她都知道。
“生意上的事，谈不上为难。”姜栀语气很淡，“他是甲方，我是竞标方，各凭本事。”
姜念半晌没说话。
姜栀低头去看，才发现姜念满脸的眼泪。
“姐。”她声音发颤，“如果当年不是我生病……”
“你不会跟他分手。”姜念越说越快，眼泪成串往下掉，“现在也不用这样辛苦，被人挂在网上骂，这些全是因为我。”
“念念。”
“要不是我这个病，你早就……”
“姜念。”
姜栀稳稳握住妹妹微凉的手。
“你听我说。”
“跟他分手是我的决定，出国也是我的决定。”
姜栀看着她的眼睛：“这些决定，我没后悔过，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她说完这话，握着姜念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姜念咬着唇，眼泪止不住。
“可是……”
“没有可是。”姜栀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放得很轻，“哭什么，我们现在好好的啊。”
“你把病养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
姜念看着她。
半晌，点了点头。
她比谁都了解她姐。
看着好说话，其实最犟。
决定了的事，谁劝都没用。
姜栀笑了一下，把姜念的手塞进被子里。
她又陪姜念坐了半个多小时，等姜念睡着了才起身。
带上门的时候，她把动作放得极轻。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姜栀后背靠着冷墙，静静站了几秒。
手机震了一下。
季悠发来一条二十一秒的语音。
姜栀点开，凑到耳边。
她以为还是季悠那些不痛不痒的话，凑近时，呼吸却先屏住了。
语音里不是季悠的声音。
一个有点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质问：“她那样恶劣的人品，值得你爱她一次吗？”
停顿两秒，傅晏的声音才落下来，压得很低：“我不会原谅姜栀。”
姜栀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抵着硬凉的手机壳，硬生生泛出白来。
语音又进来几条。
季悠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又甜又软，恶意满满。
“阿晏昨天还跟我说，有些人给脸不要脸，拿视频威胁来威胁去，难看。”
“所以啊，他就让人把视频压下去了。”
“我和阿晏的婚事，两边长辈已经在挑日子了，温阿姨催得紧，催得我都不好意思。”
“姜栀，谢谢你，让我看到了阿晏对我的感情。”
“好自为之。”
姜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抵进掌心里。
出神了一会儿，她给那几个营销号发了信息，询问视频的事。
很快，对方回了信息。
【抱歉，傅总那边施压太大，我们不敢接这单了】
姜栀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所以傅晏，就算季悠算计伤害我。
你还是选择维护你的未婚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