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亮起来,宋今也稳稳地踩住刹车,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清澈,没什么波澜,语气淡得像杯温白开。
她完全就是在陈述她所理解的事实。
的确,他算不上至亲,也算不上挚友,但……
“我至少是你孩子的父亲吧?”
薄斯年其实并不想去参加她的婚礼。
尤其是看到宋今也满心期待这场婚礼,他就更不想去了。
他没有办法坐在宾客席上,祝福她和别人幸福地共度一生。
但他去不去是一回事,邀不邀请他是另一回事。
“嗯。没人否认这一点。”
宋今也不欲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她只当薄斯年是担心婚礼上薄祎不能被照顾得很好,所以她体谅他这个老父亲的爱女心切。
“你要实在想去也行,我回头跟老沈说一下。你明天直接去婚礼现场就成,我稍后把时间地址发给你。”
宋今也想,多一个薄斯年问题不大。况且,薄总出手,红包必然是要给足的。
他既然乐意送钱,成全他就是了。
薄斯年:“……”
英俊绝伦的五官此刻的表情一言难尽,仿佛眼睛有眼睛的诧异,嘴巴有嘴巴的无语,鼻子有鼻子的酸涩,耳朵有耳朵的茫然……
他听到了什么?
宋今也同意他去参加她的婚礼了?
为什么这一刻,他内心的不爽更甚了?
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太阳穴突突直跳,胸腔堵得快要爆炸,那股铺天盖地的无力感顺着后脊爬上来。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冷笑。
“怎么?改主意了?想当着众人的面,向我炫耀你的幸福?”
宋今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和薄怒弄懵了。
向他炫耀幸福?
这话从何说起?
等等,薄斯年该不会以为结婚的人是她吧?
额……简直离了大谱!
宋今也疑惑地看向他,刚要开口,后面传来“嘀嘀”催促声。
红灯跳转绿灯,她松了刹车,踩着油门汇入车流。
这会儿,宋今也忽然又不想解释了,就让薄斯年误会去吧。
没有解释的义务!
眼看着宋今也带着薄祎和沈赳然欢欢喜喜地离开,小丫头朝他挥了挥手,不带一丝留恋地喊了声“爸爸再见”,薄斯年一个人站在幼儿园门口,落寞得像只被遗弃的老狗。
他给鹿在野打了个电话:“过来接我!”
不到二十分钟,鹿在野便开着他那辆拉风的风之子抵达了。
薄斯年正站在一颗粗壮的老树下,树影斑驳笼罩着他。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淡白色烟雾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多少染了几分忧郁的气质。
“四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不会又被也姐赶下车了吧?”除了这种可能,鹿在野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他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少废话。开车。”薄斯年坐进副驾后冷声开口,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鹿在野一脸不服气,“我撇下正在撩的妹子来接你,你对我态度能不能好点儿?”
薄斯年瞧都没瞧他一眼,只留给他一张臭得发沉的侧脸,满是“不服?忍着!”的意味。
鹿在野嘴巴翕动,无声地骂骂咧咧。
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再来接他,自己就是狗!
“去哪儿?”开出一段路,鹿在野才想起来问他。
薄斯年一直没吭声,鹿在野以为他没听到,想要再问一遍时,才听到他冷若冰霜的声音:“攀岩馆。”
鹿在野脑子里瞬间蹦出一声“卧槽!”
这都多久了?
他记得薄斯年上次去他的攀岩馆是在跟宋今也签了离婚协议之后,他几乎天天去攀岩馆自虐,最终刷下了两分二十二秒的记录,成为三年无人打破的神话,直到两个月前被也姐刷新记录。
时隔三年,他又要去攀岩馆自虐?
“四哥,你又遇到啥想不开的事了?”鹿在野盲猜一波,“跟也姐有关?”
薄斯年没搭理他。
到了攀岩馆,他就开始了自虐模式。
从最简单的线路开始,不断地给自己加难度,直到碰到那条“死亡仰角线”。
因为疏于练习,他一次次从半空挂点处脱手摔进保护垫,肩背的肌肉撞得几乎要裂开,额角的汗一颗颗砸在岩点上。
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下一秒,他又撑着地面起身再次发出挑战。
鹿在野就坐在一旁,一边喝着外卖咖啡,一边时不时地拍两张薄斯年自虐的照片,发到群里展示。
顾熠南:“四哥受啥刺激了?”
何牧之:“四哥这种症状多久了?”
顾熠南:“看起来有点像离婚综合征复发。”
何牧之:“我想起来了,明天好像是沈砚知的婚礼。”
鹿在野一口咖啡呛得直咳嗽,破案了!
原来薄斯年突然发疯是因为宋今也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了!
他目光落在薄斯年因后背发力而绷紧的肌肉线条上,有些心疼他情路坎坷。
“四哥,你放弃吧。这是死亡仰角线,也姐的数据太逆天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破的。”鹿在野好言相劝。
“四哥,你是不是还对也姐念念不忘啊?”
“闭嘴!”仿佛触发了薄斯年的雷区,鹿在野遭到了一声厉喝。
“不是,你这么玩命不行啊。哥们带你去喝酒,今晚陪你一醉解千愁。我叫上阿南和老何,咱们今晚一醉方休。”
最后,鹿在野叫上了几个工作人员,拼命地把薄斯年从那条死亡仰角线拉开了。
刚到酒吧坐下,薄斯年便收到了宋今也发给他的婚礼地址。
他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恨不得用眼神把那个地址连夜炸掉。
“四哥,看什么呢?来,喝酒!”顾熠南将倒好的酒递给他。
“喝了这杯酒,烦恼全没有!”鹿在野又给他满上。
两三杯之后,薄斯年已经不需要他们劝了,自己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难以宣泄的烦闷全都以烈酒来压制。
鹿在野和顾熠南对视了一眼,见他喝得这么猛,神色间满是担忧,又开始轮番劝他少喝点儿。
“四哥,咱没必要拿命喝,你要实在放不下,咱们就去抢婚,帮你把也姐抢回来。”鹿在野脑子一热,开口道。
薄斯年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朦胧,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片刻后,他眼底闪烁着一丝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你说的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