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姜味钻入鼻腔,沈鸢皱了皱眉,真难闻。
既然齐璟不愿见自己,自己也落得清闲,正好去看看哥哥。
想到哥哥,沈鸢的眸光柔软下来。
沈虎大沈鸢四岁,却在六岁那年因调皮从树上摔下,自那之后,沈虎的智力便停留在了六岁。
沈鸢在很小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哥哥和别人家的哥哥好似不太一样,虽然身体在长,但心智却没什么变化。
可沈鸢不在乎,哥哥虽然幼稚,却还是会将爱吃的糕点让给她,会在别人欺负她时站出来和别人打架,会在她不高兴时做鬼脸哄她。
爹娘走后,哥哥更是无时无刻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大半叔婶的殴打虐待。
沈鸢嘴角含笑,一边想着哥哥憨厚的笑脸一边去厨房做了哥哥爱吃的甜团。
她知道哥哥看见甜团一定会很高兴。
不多会儿,沈鸢出了门,雪已经停了,只是地上还有积雪,走起来沙沙作响。
叔婶自面馆倒闭后便搬到了京城墙根儿,靠卖炭火养家。
但沈鸢心里清楚,依照叔婶好吃懒做的性子,出门卖炭的大抵又是自己哥哥。
可她自身难保,对哥哥的处境有心无力。
还没走进巷子,一声又一声叫卖入耳。
“卖炭!乌炭!浮炭!”
声音虽大,却还是难掩因寒冷而上下牙相碰的颤音。
沈鸢眼眶发烫,转头一瞧,果然是沈虎。
沈虎生的高大,虽智力如幼童,却有一身的力气,两大筐炭背在沈虎身上倒也不见他多费力。
只是他此时冷得不住打颤,身上麻布衣衫不仅单薄还短了一截,脚上只穿一双草鞋,那双大脚冻得紫红,脚趾一个个肿的老大,长满了冻疮。
沈鸢顿时顾不上其他,将自己的毛领披风取下快步上前披在沈虎肩上。
自己在齐府的日子不好过,但好歹温饱不成问题,可哥哥却连温饱都成问题。
沈虎见是沈鸢,沾满炭灰的脸上嘴角大咧咧地扬着,眉眼弯的毫无顾忌。
“妹妹!妹妹你怎么来了?!妹妹我好想你!!”
听着沈虎妹妹长妹妹短,沈鸢的泪光闪烁,却怎么也不敢落下。
沈虎单纯天真,见自己落泪定会担忧害怕。
她不能哭,至少不能让哥哥看见她哭。
“我之前托人给你送的衣裳呢?被叔婶拿走了?”
沈虎见沈鸢不高兴,挠了挠头,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鸢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她每月都会托人给叔婶点银子,就为了沈虎在叔婶手底下能好过些。
往常她只要给了钱,哥哥还是能吃饱穿暖,上个月她因叔婶要将她嫁老鳏夫的事情没给银子,如今他们便将气撒到沈虎身上。
可见沈虎害怕,沈鸢也软了语气:“傻哥哥,我做了甜团带来,咱去找个地方偷偷吃可好?”
沈虎闻言又笑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妹妹做的甜团味道和阿娘做的一样,他爱吃!
沈鸢温柔笑着,替他擦去了鼻尖的炭灰。
不一会儿,兄妹俩便找了个馄饨摊坐下,顺便又要了两碗馄饨。
打开食盒,甜团白白胖胖,一个一个被端正地摆在瓷盘上,上面还点缀了几瓣新鲜梅花。
甜团入口,清甜和花香在口中迸发出来。
沈虎狼吞虎咽地吃着甜团,似是饿了许久。
但即便如此饥饿,他吃的时候还不忘往沈鸢手里塞一个。
可这一动作却让他手腕处原本就短了一截的衣袖上移,露出了青紫色的鞭痕。
“他们打你!?”
沈鸢一把拽住沈虎的大掌,她本以为给了银子,叔婶至少不会再殴打哥哥,可这伤疤一看便知是新伤叠旧伤,长年累月留下的。
沈虎被吓得不敢动弹,眼巴巴地看着一脸怒色的妹妹。
沈鸢见沈虎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顿时更急。
“你是傻子吗?!你白长这么大了吗?爹娘生你是为了让别人打的吗?!”
沈虎像个做错的孩子般,嘴角朝下瘪着,低着头嗫嚅道:“哥哥是傻子,哥哥不该给阿鸢添麻烦,哥哥对不起阿鸢……”
沈鸢忽而一怔,才恍然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自她有记忆起,沈虎便常被人喊做傻子,而自己总会跟人争辩沈虎不是傻,只是懂事得晚,每每她打了胜仗,沈虎都会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
而此刻,这刀子般的话竟是从自己嘴里出来。
看着沈虎愧疚的模样,沈鸢的心像被剪子一点一点剪碎。
她怎么能对哥哥说这样的话?
她怎么能这样伤哥哥的心?
沈鸢心疼地抱住沈虎,不住地流泪。
她必须赶紧出府,她要带哥哥离开那个虎狼窝!
沈鸢掏出二两银子和一瓶冻伤膏,塞到沈虎手中。
“哥哥,这钱你一定藏好,饿了就拿这买吃的,不要让叔婶知道。”
“要是哪里冻得发疼就拿这个药膏擦擦。”
“你相信我,我再过两日就带你走。”
沈虎听到能走,原本伤心的神色立刻欢快起来。
……
沈鸢没有在外多耽搁就回了齐府。
她要赶紧回去,她不能让齐璟挑了错,否则想来以齐璟的脾气,她到时能不能顺利出府都说不准。
果不其然,一回府素绡就匆匆找到沈鸢。
“鸢儿姐姐,少爷正在屋里发脾气呢,说是晚翠泡的雪梅龙井的浓淡和温度都不对,现在院里人心惶惶,就等着你过去劝一劝呢!”
沈鸢对上素绡求救的眼神,无奈只能跟着她去了齐璟那处。
只是一进院便瞧见晚翠发丝凌乱,跪在雪地里低低啜泣着。
晚翠见沈鸢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又羞又恼,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齐璟专爱罚跪,自己也曾因为一次小失误就被罚跪在滂沱大雨里。
此时看着晚翠,沈鸢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惜。
沈鸢没有停留,直直走进屋子。
“砰”
白瓷茶盏从沈鸢的脸颊边飞过,碎在雪地里,融为一样的白。
“少爷。”
沈鸢并没有闪躲,连惊诧都没有。
齐璟见是沈鸢,并没有收敛,而是责问道:“你去哪儿了?雪梅龙井怎么泡你有没有好好教晚翠?浓淡温度两不相宜,这样的茶也能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