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夫人这是何意?”
齐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向沈鸢。
沈鸢规规矩矩站着,即便是素衣,在她身上也多了几分清丽味道,这出色的容貌确实有些过于扎眼了。
想到儿子的恳求,齐夫人开口道:“这是璟儿特意来我这为你求的。”
“你在他身边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宝珠进府那天,你便在偏门外候着,到时王嬷嬷会领你坐着小轿进府。”
沈鸢听明白了这话,手脚冰凉,齐璟还是没有歇了心思。
一想到齐璟那冷冽的眼神,一想到自己成了他的姨娘便这辈子都离不开他,只能依附他而活,沈鸢便觉全身发寒,似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尾。
“奴婢不……”
“莫要得寸进尺。”齐夫人眼神似刀,冷冰冰看了一眼沈鸢。
她原先也是喜欢这姑娘的,可因为她,自己和儿子差点离心,连带着对沈鸢的喜欢也淡了下去。
前几日儿子来求自己时,自己是不愿的,想收个丫鬟做姨娘何必要赶在大婚之日?
甚至儿子还特地让自己准备了嫁妆。
她觉得儿子实在太过了,这事若是让宝珠知道了也不好看,可她面对儿子字字恳切的哀求到底还是心软了。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沈鸢的不对,若不是沈鸢步步紧逼又拿什么出府之事威胁,儿子又如何会这样?
她本以为这姑娘是真不贪恋齐府荣华,如今看来她的野心可真是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了。
沈鸢交叠在身前的手掌紧紧相握着,她明白夫人发了怒,从今往后,她怕是再也不会帮自己了……
沈鸢看着低头抿茶的齐夫人,心也一沉再沉,如今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齐璟将她的后路全断了。
可她唯有齐璟与徐宝珠成婚那日才有机会出逃,若是王嬷嬷看着,她怕是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齐夫人见她一动不动,懒得再与她多说一句,只摆了摆手。
王嬷嬷见了立刻说道:“沈鸢,还不快拿着你的嫁妆离开?”
沈鸢看向丫鬟手上的樟木妆奁,脚步沉沉,走得极缓。
接过妆奁,沈鸢自然也被夫人“请”了出来。
妆奁算不得太重,可沈鸢心头压着万般思虑,竟觉得这妆奁坠得发沉。
沈鸢步履滞缓,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回了院子。
一回院里,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素绡见她手上捧着个樟木妆奁,好奇地凑上前:“鸢儿姐姐这是哪儿来的妆奁?夫人赏的吗?”
沈鸢神思恍惚,素绡同她说了半天,竟是一句也没听清。
这时忽而又来了个小丫鬟,捧着一套桃红缎面枇杷袖袄配同色马面裙,脸上却是鄙夷。
“夫人命我将姑娘的衣裳送来。”
晚翠见是熟人,上前两步问道:“夫人好端端的怎么给她送这些好东西?”
丫鬟一脸不屑,她虽是丫鬟,也同样期待着能得少爷青眼,但却也看不上沈鸢这等狐媚风骚又贪心有余的女人。
“鸢儿姑娘马上就要成少爷姨娘了,这是少爷特地去向夫人求的恩典。”
丫鬟又看着晚翠说道:“我看妹妹还是手段太浅,比不得有些人心机深沉,说什么要离府,其实皆是些欲擒故纵罢了。”
“瞧瞧,如今人家要当姨娘了,甚至还让少爷亲自去替她求了嫁妆,再看看你,还是那个小小的暖房丫头!”
这番话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这回看向沈鸢的视线里多了羡慕,也多了鄙夷。
沈鸢始终没有发话,只是默默回了偏房。
晚翠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果,此刻看着沈鸢那清清淡淡的背影,眼里能淬出毒。
素绡见沈鸢离开,立刻替她接了衣裳,又三步并两步追上了她。
……
屋内,沈鸢将妆奁放在小桌上,连打开看一眼都未曾。
素绡轻手轻脚进了屋,将衣裳小心放在妆奁边。
“鸢儿姐姐……”
沈鸢不怕苦也不怕清贫,可她害怕身不由己,以前她爱齐璟,心甘情愿为他困住自己的脚步,可如今,她的心里早就空了,齐璟却又要强行将她困在身边。
一旦成了齐璟的姨娘,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她再无脱身的余地。
徐宝珠厌恶自己,齐夫人不喜自己,就连晚翠也视自己为眼中钉,到那时,她只会被这内宅斗争磨光心气。
她若是陷入这泥潭里,哥哥又该怎么办?谁会照顾哥哥?
怕是到那时,叔婶更不会放过哥哥,只将哥哥当作和她交换金银的筹码。
沈鸢越想越怕,发自内心的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住,无处可躲。
她不能坐以待毙。
沈鸢想清楚后,缓缓看向素绡,只靠她一个人是没用的,她必须要找人帮她。
“素绡……”
素绡和沈鸢一个寝屋三年,又多受沈鸢照顾,在心里早已将沈鸢当作自己的姐姐,此刻见沈鸢如此神情,也心疼起来。
“姐姐,我知你不愿,可……”
沈鸢不等素绡说完,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
当晚,齐璟再次来了沈鸢的偏房。
沈鸢还是那副清柔模样,如墨的长发披在肩头,身上还穿着白日的素色外衣,月光轻轻洒在她发间,整个人是那样清亮。
也许是夜深了,齐璟胸腹间涌上躁意,大掌缓缓揽上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只觉她是如此轻巧玲珑。
而沈鸢却难得地没有避开他的触碰。
齐璟眉心一跳,沈鸢这是愿意接受自己了?难道是因着今日去母亲那拿了嫁妆,所以她总算解了气?
“阿鸢……”
齐璟一步一步往前,沈鸢一步一步往后,二人来到了屋内。
进到屋内,看到小桌上端正摆着的妆奁和衣服,齐璟更认定,沈鸢是因为这些才消了气。
“阿鸢,下次你可别再闹了,那日我听晚翠说有一个妇人来找你,还说着什么未婚夫,你可知我有多心焦?”
“我真以为我要失去你了,其实那都是你为了引起我注意而故意寻的人,对不对?”
沈鸢感受着温热的大掌在她腰上游移,只死死压抑着心头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