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砚向来很注意分寸,跟女同事不会靠太近。
而衬衣上这么浓的香水味儿,不靠近不可能沾上。
她不由地想起昨晚那个不算真切的声音,软糯糯的,似乎是在撒娇。
江晚星攥在手里的衬衣,倏然落地。
“太太,你怎么了?”王嫂看她脸上煞白,挽住她的胳膊,“是不是低血糖了,我扶你下去吃饭。”
江晚星回神,轻轻摇头,“王嫂,我没事,衬衣扔了吧。”
她说完下楼直接开车出去。
出了御峰公馆,一路往北。
三十分钟后,远远看着“长山国际”四个大字,江晚星呼吸一紧。
越靠近心里越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越白,掌心濡湿。
她,紧张。
到了停车场,江晚星在车里坐了好久,才提着一口气下车。
她望着长山国际的大门,迟疑一瞬后,步伐坚定地走了进去。
综合服务台,一个小姑娘接待的她。
说明来意后,小姑娘快速帮她查询。
“您好女士,目前您在我们淮西店有八十三万的积分,您看您要兑换哪种礼品?”
听到“八十三万”这几个字,江晚星脑子里嗡地一下,瞬间空白。
原来昨天那张小票不过是冰山一角。
周庭砚之所以那么坦然,不过是不在乎,懒得跟她解释罢了。
江晚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长山国际的,她茫然站在车旁不知何去何从。
从六月中旬开始,就有人用副卡在这里消费,两个月的流水比她一年的都多。
一阵风吹过,撂起她额前的碎发,明明带着灼热的温度,她却觉得冷。
出神之际,妈妈于会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晚星看着来电显示,缓了缓情绪,接通电话。
“妈。”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喊出声的那一瞬,心里委屈得不行。
“星星,明天你爸生日,你看能不能带庭砚回来吃顿饭。”母亲这话说得有些忐忑,带着明显的试探。
江晚星鼻尖的酸涩加重。
她跟周庭砚结婚三年,他从未去过她家,以至于老家的亲戚朋友对她结婚的事说什么的都有。
当然,最多的就是说她在外面当小三,根本就不是结婚。
哪有正经结婚三年,女婿连丈母娘家大门朝哪儿都不清楚的。
听不到江晚星回话,于会连忙改口,“没事没事,庭砚忙,我们不强求。你弟弟的事,让你爸很难受,你要是不忙回来陪陪他。”
江晚星惭愧,这些年围着周庭砚转,即便在弟弟出事之后,她也只是电话里关心。每次回去都很匆忙,甚至连在家过夜都不曾。
“好,我明天早点回去。庭砚他……”
江晚星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为了不让父母太难过,她选择了撒谎安慰,“妈,庭砚出国了,国外的项目遇到点问题,明天他回不来。”
“他忙,我跟你爸理解。”
于会声音温和,却有明显失落,江晚星更愧疚。
“你又跟星星说什么呢,孩子工作忙,你就不能让她省点心。”
爸爸江启文的声音,让江晚星眼泪落得更急。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在他们家体现得淋漓尽致。
爸爸对她的偏爱,让弟弟都嫉妒。
“星星,别听你妈瞎说,什么生日不生日,你好好的。好不容易休息两天,不用来回折腾。”
父母不傻,他们知道她的处境,之前从未说过要她带周庭砚回去。今年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流言蜚语太难听,二来是周庭砚肯管弟弟的案子,老两口想当面道谢。
“爸,我想吃你做的手擀面了,不回去哪里能吃到。”
江启文嘿嘿一笑,“行,还想吃什么,爸明天都给你做。”
“还想吃酱牛肉,外面买的没有你做的好吃。”
“好,我现在就去买牛肉腌上,明天卤刚好。”
挂断电话,江晚星缓缓吐了口气。
父母都是镇上的初中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深受学生爱戴。
却不想在自己女婿面前这么卑微,连见他一面都是奢望。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直接上车,目的地是一个叫“星月湾”的别墅区。
刚才查到的情况,大多时候的消费都是用的长山国际线上平台,送货地址是星月湾。
十五分钟后,她在星月湾门口,被门卫拦了下来。
这是一片新建的别墅区,小区的安保可以跟御峰公馆媲美。
江晚星进不去,情急之下报了周庭砚的手机号,说是周总让她来取材料。
对方听到周庭砚的名字,又朝她车里瞧了瞧,确定只有她一个女人后,放行了。
她紧张地攥着方向盘,心底却像漏了个洞,任凭她怎么汲气,仍旧呼吸不畅。
二排六栋,江晚星停在别墅门口。
她看到院子里熟悉的背影,沉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周庭砚一手揽着女人的后腰,一手提着李记生煎。
而他脚边的猫,摇着尾巴在他裤脚蹭来蹭去。
江晚星想到出门前看到的衬衣,嘴角颤了颤,想必他肯定经常投喂。
“庭砚,你真的去买了,昨晚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
江晚星看不清女人的脸,但甜软的声音让她觉得耳熟。
“真是随口说说?”
男人声音低沉温柔,是江晚星从未听过的语调。
她想,应该宠溺。
“哼,你好坏。”女人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甜地似乎能挤出水来,“昨晚明明说不走的,结果又走了。”
“不走怎么一大早去买生煎。”
男人的声音噙着笑,落入江晚星耳中,引起她一阵寒颤。
李记生煎距离这里确实远,赶过去怕是早卖完了。
但御峰距离李记相对较近,周庭砚买了带过来,再好不过。
昨晚凌晨回家,一大早离开,原来是为了给他心爱的女人买生煎。
“谢谢,你对我真好。”女人抱着他的脖子,抬着小脑袋撒娇,“我脚还有些痛,你抱我进去好不好?”
江晚星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得寸进尺,周庭砚不是一个很有耐心,任人予取予求的人。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打脸了。
周庭砚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唇角微微勾起,矜贵中带着江晚星不曾见过的温柔。
随后,他拦腰将女人抱了起来。
也是在这一刻,江晚星看清了女人的脸。
是林欣彤,周庭砚的初恋。
大家眼中的天才少女,十七岁被国外著名学府录取,甚至还参加了多项顶级研究项目。
江晚星心底的漏洞像是突然愈合,压抑的呼吸,慢慢顺畅,像是尘埃落定后心空了。
难怪声音那么熟悉。
也难怪周庭砚那么清冷矜贵的人会出轨,原来是她。
当初若不是那场意外,周庭砚的妻子大抵会是林欣彤。
三年前的事,明明她也是受害者,偏偏周庭砚怨了她三年,冷落了她三年。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坚持,他总会看到她。
不想林欣彤勾勾手,他就会毫无底线地弯腰。
现在想想,她的坚持有些可笑。
自己的一腔热情,在别人眼里是蠢,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周庭砚又何尝不是这么想。
他用无视、鄙夷和冷漠,惩罚了她三年。
江晚星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咬唇再次拨通了周庭砚的电话。
她想试试,试最后一次。
电话响了很久,男人低沉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有事?”
江晚星攥着手机,指尖白发,“我爸明天生日,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她说完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而对方,沉默了一瞬后,平淡开口,“明天有事,走不开,让司机送你。”
“可是我爸妈……”
江晚星没说完,女人娇气地惊呼出声,“庭砚,你快来。”
下一秒,周庭砚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刻,江晚星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那团苟延残喘了三年的火苗,“扑”的一声熄灭了。
她看着息屏的手机,再次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怀揣的一丝期待,变成打在脸上的耳光。
不疼,却足以让她记住今天的难堪。
江晚星坐在车里良久,久到她心绪彻底平静。
久到一念生,并坚定。
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方几乎是秒接。
“难得周太太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
听到这声揶揄,江晚星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师哥,还生气呢?”
“‘天枢’项目迟迟没有进展,是我们无能。”沈慕白依旧阴阳怪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周太太要当好贤内助无可厚非。”
江晚星并不生气,她知道沈慕白和老师对她的期望,是她为了周庭砚放弃了整个团队。
她平静开口,“师哥,麻烦你帮我找一个离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