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啊，”
五条悟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那个冥冥，平时可精得很，居然也会跟你分享客户。”
“她不是一向吃独食的吗？”
忘川把手机揣回口袋，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日本咒灵太多，咒术师又太少。”
“冥冥一个人可搞不定那么多活儿，合作才是王道。”
“啧，说得好像也是。”
此时目光重新落到五条悟身上。
语气里那点随意的调调收了一两分。
“倒是你。”
“你这家伙，不是一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吗？现在居然还会找我当保障？”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栏杆上的姿势没变，墨镜后面的视线却偏向了操场方向那片被帐笼罩的黑暗。
夜风把他银白色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在遇到你之前，是这样的。”
他的语气难得地没有那些浮夸的尾音，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感觉我是无敌的。就连什么诅咒之王宿傩，我也没放在眼里过。”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忘川。
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微微弯了一下。
“但遇到你之后。”
话停在这里。
五条悟没有说完。
他只是笑了笑五条悟忽然又笑了，恢复了一贯的调子。
“而且嘛，咒术高层那边也一直在烦我，让我再给你当说客，问你愿不愿意挂个名。”
“挂名？”
“对。不用坐班，不用上课，有任务想做就接，不想做就不接。”
五条悟伸出手指头数着。
“月薪照发，每完成一个任务额外给钱。”
“条件比那些正式咒术师好多了。”
忘川挑了挑眉：“总监部那些人能开出这种条件？”
“被我逼的。”五条悟理直气壮。
“我跟他们说，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把所有一级以上的任务全推给忘川，然后让他每接一个就加价百分之两百，看到时候谁哭。”
忘川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怎么可能，这叫互利共赢。”
五条悟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半度，“说真的，我也有我的私心。”
忘川看着他。
“不管是为了想拉你当同伴也好，为了给我那些学生找个靠山也好。”
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那种罕见的、不加修饰的诚恳，“反正，挺想让你待在这边的。”
忘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没有那么多的调侃和距离感：“好吧。”
“诶？”
“我说好吧。”忘川看着他。
“挂名就挂名。”
“反正在哪儿都是打咒灵，有固定月薪总比等单子强。”
五条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墨镜后面那双眼瞬间弯成了月牙。
“真的？！川。”
“你答应得太干脆了，我本来准备了一长串说辞，害我白背了半小时！”
“你可以把那半小时用来说点别的。”
“比如？”
“比如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五条悟低头一看。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个人挂到了忘川身上。
手臂圈着他的肩膀，一副大型挂件的姿态。
他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好冷淡……”
“滚。”
操场那边的黑色帐忽然开始颤动，然后缓缓散开，像雾气一样消融在夜色里。
帐退去之后，露出了操场中央那道身影。
真希在乙骨忧太的背上。
喘着气，校服上蹭了不少灰和土，但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
“走吧。”忘川直起身，朝操场那边走过去，“你的那些学生应该伤得不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到真希在骂人了。”
……………
几日后的傍晚。
居酒屋里。
五条悟站在长桌一头。
手里举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气泡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来晃去，衬得他那张脸格外意气风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朝着四面八方喊道。
“来来来！”
“为了忘川正式加入我们咒术高专，干杯！”
“干杯！”
熊猫第一个响应，毛茸茸的爪子举着杯子，里面装的是果汁，但他喊得比谁都响亮。
“干杯干杯！”
禅院真希难得没有板着脸，手里举着一杯茶，眼神就知道心情不错。
她碰了一下旁边乙骨忧太的杯子。
后者愣了一下赶紧端起来，手忙脚乱地差点洒出来。
“啊、干杯！”
乙骨忧太的声音还是有点紧张，但明显比昨天放开了不少。他
偷偷看了忘川一眼，然后低头抿了一口饮料。
狗卷棘站在真希旁边，杯子举得高高的，用那个万年不变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喊了一声。
“生筋子！”
高兴。
忘川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
手边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清酒，看着这一桌子人闹腾。
他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
“没想到啊！”
一个更加粗犷亢奋的声音从桌子另一头炸开来。
“忘川前辈真的加入高专了！而且还是第五个特级！我早说了他早晚得进来！”
秤金次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手举杯一手拍桌，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旁边的星绮罗罗笑吟吟地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也端着一杯饮料，冲忘川眨了眨眼。
“欢迎欢迎，以后就是同事了哦，忘川前辈～”
“……前辈这个词从你们的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怪。”
忘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懒懒的。
“而且我不是加入，是挂名。挂名懂不懂？我不坐班。”
“不坐班不参加例会不看文件。”
五条悟替他把后面的话背了出来，笑得更欢了。
“我们记住了！你放心！只要你偶尔露个脸就行！”
忘川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
食堂的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忘川的目光在桌边的人脸上依次扫过去。
熊猫正跟狗卷棘比划什么，后者一直点头；真希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表情难得松弛。
乙骨忧太唯唯诺诺端坐。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已经跟五条悟闹起来了，三个人围着桌角不知道在掰扯什么高专的八卦。
他收回目光，忽然注意到自己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冥冥慢悠悠地把杯子放到桌面上，一双眼睛正看着忘川。
“……你怎么也来了？”忘川偏头问她。
冥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五条叫的。”
“他叫你你就来？”
“他说有好吃的。”冥冥面不改色，“而且还报销车费。”
忘川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合理。”
冥冥笑了笑，目光越过杯沿看了看满桌闹腾的众人，声音放低了半度。
“再说了，我也是高专毕业的，现在虽然是自由咒术师，但来看看你，正式加入高专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忘川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说起来，”
冥冥忽然偏头看他，话锋一转，“昨天我说的那单活儿。”
“嗯？大活儿？”
“对。不过不急。”冥冥把杯子放回桌上，目光朝五条悟的方向飘了一下。
“你先跟这群人好好闹完再说。”
忘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椅子上，正举着杯子发表新一轮的欢迎新同事演讲，底下几个人起哄的起哄。
忘川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个一直压着的弧度终于松了一点。
“……行吧。”
他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冥冥的杯沿。
“那先闹完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