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也停住了脚步,身后的米格尔和拉鲁跟着停了下来。
他听完忘川的话,没有急着回答。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从忘川身上移开,看向不远处街角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关东煮店。
店门口的布帘被蒸汽顶得微微鼓起来,飘出一股清甜的汤底香味。
他用下巴朝那家店的方向轻轻扬了一下。
“坐下聊?”
忘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家关东煮店,又看了看夏油杰。
“你请客?”
“我请。”
“行。”
关东煮店的店面不大,一张长条形柜台把店主和客人隔开。
台面上嵌着几口冒着热气的铁格子锅,萝卜、鸡蛋、鱼丸、竹轮在浅褐色的汤里沉沉浮浮。
店里只有一位中年大叔坐在角落喝啤酒,看到四人进来也没多抬头。
忘川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来,夏油杰坐在他旁边,米格尔和拉鲁在对面坐下。
店主递过来几副碗筷和塑料小碟,又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
夏油杰拿起筷子,在面前的小碟里蘸了点黄芥末,夹了一块白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开口。
“我确实用不到那件咒具。”
“但我的家人们需要。”
他说家人们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朝对面扫了一下。
米格尔坐在靠墙那边。
他双手交叉搁在台面上,听到夏油杰提到家人们,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目光沉稳地落在两人之间。
拉鲁坐在外侧,白人的肤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浅了一些。
他手里端着茶杯没有喝,视线带着一种安静而审慎的打量,在忘川身上停了片刻,又收回去。
忘川顺着夏油杰的目光看了看米格尔,又看了看拉鲁,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
“没错。”夏油杰语气平淡。
夏油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氤氲的热气后面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可以出高价。”
忘川也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鱼丸,吹了两下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自己亲手造的咒具。
材料成本不高。
从咒术界的废弃仓库里捡来的古铜镜胚体,加了几层封印术式,再把自己的一点咒力规则灌进去。
实际制作成本在咒具市场上大概价值不到千万。
但如果按功能来定价,能强行收容特级以下咒灵的咒具,市面上确实稀缺。可以叫到上亿级别。
他咽下鱼丸,放下筷子,端起了茶杯。
“多少?”
“二十亿。”
“日元?”
“日元。”
忘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眯了一下。
这价格在特级咒具中算贵的了。
他原本以为夏油杰会出个五亿十亿。
二十亿……说明对方非常需要这个东西,或者说,非常不想让他手里的这件咒具流落到其他人手里。
他放下了茶杯,歪了歪头,嘴角弯出一个笑眯眯的弧度。
“成交。”
夏油杰看到他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也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米格尔和拉鲁在对面没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米格尔拿起筷子开始夹关东煮,拉鲁则是把提着的袋子放在台面上,推到忘川面前。
“定金。”
忘川伸手把袋子拨过来,单手打开一条缝扫了一眼。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扎成一捆一捆的纸币。目测……大概五千万左右。
他合上盖子,把袋子搁在自己手边,冲拉鲁点了一下头。
“尾款怎么付?”
“我会让真奈美安排转账。”夏油杰回答,“你的账户信息方便提供吗?”
“回头我发你。”
“好。”
接下来的几分钟,四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关东煮。
汤锅里的蒸汽在暖黄灯光下缓缓升腾,竹签戳在鸡蛋和鱼豆腐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忘川夹了一块昆布卷,咬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放下筷子,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米格尔和拉鲁同时警觉地看了一眼他的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忘川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圆形的,边缘镶着一圈暗银色的金属,镜面看上去有些浑浊,像是一层雾气常年蒙在上面没有散去。
镜背没有任何纹饰,光秃秃的,只有中间一个浅浅的圆形凹痕。
他把镜子随手搁在关东煮台的台面上,就那么放在萝卜锅和鸡蛋锅之间,和那些冒着热气的竹签和小碟子并排挨着。
夏油杰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
米格尔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头看了过来。
拉鲁微微直了直腰。
“这就是你说的……那件咒具?”米格尔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一些,带着一点非洲口音的日语。
忘川点了点头。
“嗯。”
“名字叫【无何有镜】。”
他拿起那面镜子,手指捏着边缘,让镜面对准店里的灯光。浑浊的镜面在光照下泛出一层淡淡的银灰色,里面什么也倒映不出来。
“持有者把镜面对准目标,发动咒力之后……”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镜面上空划过,像在示意一个看不见的轨迹。
“镜中的无,会暂时与现实置换。”
“简单来说,目标会被吸入镜子内部的异空间。”
“关在里面。”
“关押的上限,要看使用者的咒术师等级。”
他把镜子翻过来,让背面的光秃凹痕对着夏油杰三人。
“一级咒术师,关押一级及以下的咒灵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直接就能收进去。”
“至于特级。”
他顿了顿,把镜子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重新搁回台面上。
“最好还是先把目标打残了再收。”
“不然它很废咒力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萝卜吹了吹,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
“只能关押咒灵哦。”
他咬了一口萝卜,含糊地重复了一遍。
“人是关不进去的。”
“嗯……至少我没试过关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