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
东京。
咒术高专的大门在午后的阳光里敞开着。
忘川沿着那条熟悉的石板路往里走，肩上挎着一个小包，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出门买了趟东西回来的人。
然后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旁边的树冠里跳了下来。
“川！”
五条悟的声音拉得又长又亮，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落在忘川身旁。
一条胳膊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几乎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你怎么才回来啊。”
忘川被他搭着肩膀晃了一下，但脚步没停。
他连头都没偏一下，只是继续往前走，语气带着一种早已习惯了的懒散。
“啊，五条。”
“你怎么这个时间点在学校？”
他顿了顿，偏过头来瞥了一眼五条悟那眼罩底下带着笑意的脸。
“你小子，不应该在执行高层给你的任务吗？”
五条悟闻言，松开了忘川的脖子。
退后半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带着那种“我现在可是闲人”的得意姿态。
“高层？那些老家伙现在能给我派什么活儿？”
“自从我把绝大部分处理特级咒灵的任务都交出去之后……”
“嗯，也就是交给你后。”
他摊了摊手。
“我就轻松多了。”
忘川挑眉看了他一眼。
那些高难度的特级任务忘川觉得可以提升实力价钱高的任务就接。
看不上的则是让乙骨忧太主动承接了。
“而且。”
五条悟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那种懒散的调子收了一点。
换上了一种像是在汇报好消息时才会有的、带着满意意味的腔调。
“乙骨忧太，进步大得惊人。”
“他对那个特级过咒怨灵里香的掌控，已经完全是另一个层面了。”
“以前高层还要担心失控，现在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完美。”
忘川听到这个评价，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和五条悟并肩沿着长廊继续往前走，等着他把话说完。
“而且这小子最近干劲十足。”
“他疯狂接任务。”
“你交出去的那些特级任务，他接。”
“连一级任务，但凡能排上号的，他全接了。”
“高专的文件室现在已经专门给他单列了一个文件夹，就放他一个人完成的任务记录。”
“你知道他这两个月干了多少吗？”
五条悟忽然侧过头来。
“八十七个，两个月，八十七个。”
忘川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喃喃了一句。
“八十七个？”
“嗯哼。”五条悟点了点头。
“把真希他们几个都卷哭了。”
“禅院真希上个礼拜跑来找我，说她这辈子没这么累过，因为乙骨那小子一天能跑三个地方，她跟着护了一个月，差点没扛住。”
忘川的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他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乙骨忧太那张带着黑眼圈的脸，那双原本迷茫但现在已经被某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填满的眼睛。
他确实在之前的对话里和乙骨提过复活的事，也说了钱是关键条件之一，但……
“……这也太疯狂了。”
他喃喃道。
五条悟听到这句话，忽然安静了一瞬。
他站在忘川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前方长廊尽头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种玩笑的意味收进去了大半。
“川。”
“嗯。”
“说实话，忧太会这么拼…”
他侧过头来，隔着眼罩看着忘川。
“是因为你吧。”
忘川没有否认。
五条悟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依然平稳，但底层的语气里带着一层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近乎认真的试探。
“我听他说了哦…”
“他说了你可以复活里香的事。”
“那小子就把那句话刻在脑子里了。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接的每一个任务，拿的每一笔报酬，都是奔着那个目标去的。”
他顿了顿。
“我是可以理解。”
五条悟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如果他拼到最后，发现那条路走不通……”
他停住了，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长廊里安静了几秒。
忘川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和平时那种懒散的调子没什么两样，但内容却在空气里稳稳地落了下来。
“走不通的路？”
“那也得先走过才知道。”
他转过身，朝长廊旁边的长椅走了两步，坐了下来。
后背靠上木质椅背的时候，他抬起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五条悟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长椅被两人的重量压得微微咯吱响了一声。
“川。”
“嗯。”
“你认真的？”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层少见的、近乎小心的慎重。
“复活已故之人……这种魔法，你真的研究出来了？”
忘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地面上。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怎么开口。
“嗯，认真的。”
五条悟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身旁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不是玩笑，不是敷衍。
“真的？！”
“真是不可思议…”
“说实话……”
五条悟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才会有的坦诚。
“虽然我亲眼见过你用所谓的魔法做那些事，但复活人类。”
“那已经完全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川。”
忘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五条悟的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忘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透过布料的重量。
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被巨大的可能性击中之后，一时还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怔忪。
“确实可以复活。”忘川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客观存在的事实。
“而且，不只有一种方法。”
五条悟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靠回椅背里，整个人像是被那句话的重量压得微微后仰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但。”
他说出那个字的时候，不是疑问句。
他知道以忘川的性格，既然说了可以，后面必然跟着条件。
忘川点了一下头。
“但前提条件是。”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那个人的灵魂，还必须留在灵魂通道里。”
五条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虽然隔着眼罩看不真切，但忘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带着的困惑。
“灵魂通道？”
“人们通常会叫它另一个名字。”
“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