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
禅院真希的膝盖最先扛不住，弯曲下去，单膝重重砸在地面上。
她撑着竹刀的手在微微发抖，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泥土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熊猫也好不到哪去，圆滚滚的身体几乎要趴下去了。
只有乙骨忧太则是有些兴奋，“不错的感觉。”
“好……重……”熊猫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这……这得有……多少倍……”
禅院真希咬着牙，勉强抬起头来看着看台上那道懒洋洋的身影。
忘川坐在台阶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三人的惨状，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嗯？”
“才十倍重力而已啊，有这么难受吗？”
他说完，也不再管那三个人了，转过头来看着身旁的狗卷棘。
狗卷正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双手撑着台阶边缘，双腿微微晃着。
他的目光刚才一直跟着场中被重力压制的三人转。
这会儿感觉到忘川的视线转了过来，也微微偏过头，两只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狗卷。”
“鲑鱼子？”狗卷歪了歪头。
用那种特有的、浓缩了语调的声音回应了一声，带着一点“怎么了”的疑惑。
忘川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贴合面部的银灰色哑光金属口罩，材质看着很轻。
它的设计从鼻梁处开始向下延伸，正好包裹到下颌线，边缘贴合度极高，像是为某个人量身定做的一样。
忘川把那个口罩在手里转了一圈，让狗卷看得更清楚一些，然后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那种炫耀意味。
“喏。”
“是我专门给你定制的，特级咒具。”
狗卷眨了眨眼睛，目光在那个口罩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来看着忘川，带着一点明显的困惑。
忘川继续说道，语调带着一种轻松的介绍感。
“名字叫【调和之匣。】”
“很厉害哦。”
他把口罩翻了个面，指着内衬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在展示什么精密仪器的构造。
“它有两个模式，够你日常用了。”
“第一个【日常模式】。”
“戴上之后，你就可以正常说话了。”
“你说出的普通话语，这个口罩会瞬间识别里面有没有咒力指令。”
“如果是咒言，它会自动封印住，如果是日常对话，它就放行。”
他顿了顿，看着狗卷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些。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会伤到别人了。”
狗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合上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像是想去碰那个口罩，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忘川没有停下来，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个【咒言模式】。”
“当你需要使用咒言的时候，这个模式会把你的咒言威力提升到原来的言威力提升至原来的 150%~200%。”
“而且。”
他把口罩转过来，指着表面的那些暗色纹路。
“这些纹路是逆流阻尼结构。”
“咒言反噬的力量会被它吸收掉70%~80% ，转化成热能，通过表面散掉。”
“不会伤害到你自己。”
他说完，把口罩往狗卷面前递了递。
狗卷看着那个银灰色的口罩，近在咫尺，鼻尖甚至能闻到金属表面那一层极淡的、像是新做好的咒具才会有的气息。
他的眼睛越来越大。
“这个咒具……太好了。”
“好得有些不真实。”
“他可以正常说话了。他可以和别人聊天了。”
“他可以不用再每天用那几个有限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他喜欢的、他不喜欢的、他想说的、他该说的，全部都可以说出来了。”
而且不只是可以说话。
还有增幅。
还有反噬缓冲。还有那些精密得让他甚至说不出话来的结构设计。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层明显的、努力压着激动的颤音。
“鲑……鱼子……”那个词带着一种复杂的、变了调的语气，像是在说“这真的太厉害了”。
但他没有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忘川手里那个口罩，犹豫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心理斗争。
他知道特级咒具的价值。
市面上最便宜的特级咒具都要上亿。
而忘川手里这个。
从它的功能看、从它的复杂度看、从它几乎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角度来看，远不止那个价格。
他抬起头来看着忘川，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迟疑和不好意思混合的调子。
好像在说。
“忘川老师……这个……”
忘川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直接把那个口罩塞到了狗卷手里。
动作干脆利落。
“拿着吧。”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少见的、温和的、不太像平时的调子。
“就当是一个老师给学生的见面礼。”
狗卷捧着那个口罩，指尖触到金属表面微凉的触感，指腹沿着那些精密纹路的边缘轻轻滑过。
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忘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了一个词。
“生筋子。”
这个词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之后才会有的震动。
忘川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行了。”
然后他补了一句，像是解释一样随口提了一下。
“你也不要太在意。”
“这是我在做冥冥的咒具时，忽然想到你术式的问题，你说的狗语，老师太难懂了，就顺手做了。”
狗卷听到狗语两个字，眼角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没反驳出来的样子。
忘川自顾自道。
“不过之前答应过五条帮他定制一个。”
忘川耸了耸肩，坦然得很，“我还没想好给他做什么，所以就先空着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看台上方传来。
“不收钱？”
忘川和狗卷同时抬起头。
七海建人正站在看台上方那级台阶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西装依然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忘川，表情里带着一层若有所思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意味。
“忘川，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忘川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是吗？”
他靠回台阶上，双手撑在身后，姿态松弛，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回应一句随口玩笑的调子。
“我在你眼中是那种只认金钱的主吗？”
“七海。”
七海建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安静地站在台阶上，看着忘川那张带着笑的脸，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他和忘川的接触不算多，但他见过忘川出手的样子，也听过五条悟对他的评价。
那个评价。
虽然带着五条悟一贯的夸张风格，但其中有一句话七海觉得挺准确的。
“虽然明面上对金钱十分渴望，但其实是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七海建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
“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不太清楚忘川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
太复杂了。
那个人的行为逻辑有时像精算师，有时像疯子，有时又像。
就像现在这样，顺手做出一件特级咒具然后白送给一个学生，连眼睛都不眨。
七海建人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他转达了来意。
“夜蛾校长找你。”
“找我？”
忘川闻言，从台阶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狗卷，狗卷正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口罩。
忘川伸出手，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戴上吧。”
然后他转过身，朝七海建人的方向走过去。
狗卷坐在原地，看着忘川的背影在看台边缘渐渐走远。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口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来，把那个银灰色的金属口罩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
贴合度刚好。
像是一层量身定做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润的金属触感。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嘴唇动了动。
他感觉到口罩内部那些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回应了他的动作。
他放下手，看着忘川消失在远处拐角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