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
夜蛾正道把这俩字在嘴里滚了一遍，眉头那三道竖纹越陷越深。
他把茶杯重重搁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你的分寸，就是让整个咒术界都知道灰原和祈本里香的事？”
忘川依然靠坐在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姿态不变。
闻言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校长你都知道了。”
夜蛾正道已经坐不住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忘川，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压抑着的情绪在尾音处像是快要溢出来。
“知道？”
他转过身来，夕阳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暗色的剪影里。
“整个咒术界都在传了，你说我知道不知道？”
“忘川！”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搞得满世界都是？”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你让冥冥帮你散布出去的吧？”
忘川依然笑着，没有否认。
夜蛾正道看着他那个笑容，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知道复活已故之人是什么概念吗？”
他朝忘川的方向走了一步，步伐沉重，鞋底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会让整个咒术界！不！会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
“那些人类高层、那些掌握权力的机构、那些藏在地底下的势力，全都会盯上你。”
“忘川！”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目光定在忘川脸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
忘川迎着他的目光，依然是那副淡淡的微笑。
他换了个姿势，从枕着手臂变成了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
“哈哈哈，不要这么激动嘛，校长。”
“又不是什么大事。”
夜蛾正道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种努力维持的校长威仪终于在尾音处裂开了一条缝。
“你管这叫不是大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都能看见了。
他缓缓地、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克制力，重新坐回沙发里。
后背靠上椅背的瞬间，他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从某种极限状态里把自己拽回来。
沉默了几秒后，他再次睁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沉下来的、稳重的调子。
只是那层稳重的底下，依然带着没有散尽的、压在最深处的紧绷。
“就算。”
他开口，一字一顿。
“你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法去复活谁，那就安安静静地去做。”
“为什么要搞得满城风雨？”
“你知道当那些人类高层，知道这件事之后。”
“就算他们半信半疑，不知道是真是假，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注意到你了。”
他朝忘川的方向微微前倾。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忘川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欣赏什么。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抬起头来，目光迎上夜蛾正道的眼睛。
“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所有掌握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资源的人类的目光就会投向我！”
“那就代表，源源不断的金钱。”
夜蛾正道听到金钱两个字，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我日。”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句话在出口之前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靠在沙发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消化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忘川看着他那个表情，没有解释。
他没法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钱，最终会被系统兑换成恶魔币，兑换成他可以继续前进的动力。
咒蓝模板的融合度每提升一分都需要巨量的资源。
进度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其他七个恶魔的模板，只能用恶魔币兑换。
而在这个世界里。
获取钱财和资源。
最快的、最干净的方法就是，那些站在顶层的人。
忘川站起来，走了两步，在茶几边停下来，看着那几个玻璃瓶中的胚胎，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那些蜷缩的轮廓上。
“现在他们还没有完全相信。”
“还在观望。”
“但只要我复活了灰原和祈本里香。”
他转过身，看着夜蛾正道，笑容里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预见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的表情。
“到那时候，那些人就会跪下来求我收下他们的钱。”
“呐！”
“不是很有意思吗，校长？”
夜蛾正道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忘川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忘川。”
“那样你会很危险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词句，但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那种认真到近乎沉重的重量。
“你认为，你一个人，可以抵抗整个世界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光线像是变暗了一瞬。
忘川的笑容变了。
不！
是脸变了！
他的嘴角依然弯着，但那种弧度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了。
他的右半边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有一瞬间化成了另一种形态。
皮肤变得苍白而光滑，眼白变成了纯红色，口中还有长长的舌头。
那半张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平静的、像是俯瞰着蝼蚁一样的表情。
只是一瞬。
但夜蛾正道全部尽收眼底。
“危险？”
“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但音质里混进了一层不属于人类的回响。
“如果真到那个时候。”
“我会让他们感受到，什么是恶魔的力量。”
那半张脸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来没发生过变化。
忘川重新坐回沙发里，翘起腿，姿态松弛得像刚结束了一场轻松的闲聊。
夜蛾正道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手背上浮现出极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潜意识边缘之后才会有的、细微的汗毛竖起的感觉。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忘川，你……？”
忘川朝他弯了一下嘴角，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调子。
“别担心。我做事，一直很有分寸。”
夜蛾正道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依然带着笑容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五条悟是被人称为怪物，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你到底……”
最后的疑问，夜蛾正道还是没有道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