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坐在藤椅里，翘着腿。
“哈哈哈…”
“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
他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
“那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迎上胀相的视线，语气里那层懒散的调子收了一点点，多了几分认真。
“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件。”
他伸出一根手指。
“暗中处理掉一些咒术界的高层们。”
胀相闻言，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忘川继续说道。
“那些老东西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了。”
“久到他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死，久到他们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他们制定的。”
“也是时候让这些老家伙紧张一下。”
“这些老家伙坐在屏风后面，用几百年不变的那套规矩把整个咒术界管得像个死水潭。”
“杀人放火的事他们干得出来，但真要他们出力的时候，个个躲在后面。”
“我要你做的，就是让他，或者他们身边的人出事。”
他顿了顿，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措辞的精确度。
“不一定非得是本人，可以是他们重视的亲属、弟子、嫡系……身份越近越好，分量越重越好。”
他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但有一条，别赶尽杀绝。”
“把那些人全弄死了，我就没法做生意了。”
“每家起码留一个能说上话的。”
他说到做生意三个字时，嘴角弧度又深了半度。
眼底映着窗外照进来的光线，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在盘算一笔好买卖。
复活这些人应该值不少钱吧。
胀相站在那里，安静地消化着忘川的话。
他的脑子里有一些信息在微微碰撞。
咒术高专。
老师。
这个人是东京咒术高专的老师，为什么他会要求自己去暗杀那些高层？
他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在忘川脸上停了一瞬。
但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再次落向结界柜中那八枚悬浮的胎体。
那里有他的弟弟们。
有坏相、血涂、脓烂、青相……
他们被关在那些瓶子里几百年了，被当成咒物封印，被当成研究对象，被当成可以被随时销毁的物件。
而眼前这个人。
这个有着人类外表、但气息深处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的人。
是他给了他们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好。”
胀相开口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从长眠中醒来后特有的、没有完全恢复的沙哑。
但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我会完成你交给我的所有任务。”
忘川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偏了偏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
“虽然我把你彻底变成了人类，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都已经是完整的、活生生的人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你做事的时候还是隐藏身份比较好。”
胀相点了点头：“明白。”
“我会注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忘川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又轻了几分。
“另外，还有一件事。”
“你去暗中接触一个叫羂索的咒术师。”
胀相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信息中没有对应的内容。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我会去找这个人的。”
他回答得依然干脆，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接受了这个指令。
但忘川看出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茫然。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正中央。
“说羂索你可能不知道。”
“但如果我说，脑袋上有缝合线的那家伙呢？”
胀相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一股记忆从他脑中翻涌上来，带着许久之前的、被封存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那是他还在咒胎中时，能隐约感知到外界动静的那段漫长岁月里，捕捉到的几个画面之一。
有一张脸。
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横贯整个额头，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过又合上了。
那个人曾站在装着他们的容器前，俯视着他们，嘴角带着一层薄薄的、像是审视一件完成品的笑意。
“加茂宪伦？！”
“那个家伙……”
胀相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意。
那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像是带了刺。
忘川点了点头，表情里没有太多意外。
“没错。就是他。”
“他真名叫羂索，是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
“加茂宪伦只是他某一世用过的身份之一。”
“至于现在寄生在谁身上，那就不太清楚了。”
“那个家伙的生存能力很强，而且极其善于隐藏。”
胀相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深处那层冷意没有散去。
忘川看着他那个反应，似乎很满意。
他伸手探入外套内侧口袋，掏出一根用符纸裹着的长条状物件，随手朝胀相抛了过去。
“喏！”
“拿好了。”
胀相抬手接住，动作准确利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剥开符纸，露出里面那根手指。
那是一根干枯发黑的手指，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咒纹，即使被封印着，依然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压迫性的咒力气息。
“这是。”
胀相抬起头来，目光带着一层询问意味。
忘川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比刚才更加松弛。
“这是一个叫两面宿傩的怪胎的手指。”
“诅咒之王。”
“准确来说，是千年前最强的咒术师，死了之后变成了咒物。”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下：“怎么样，够分量吧？”
胀相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沉默了两秒。
他能感觉到那根手指中蕴含的咒力庞大得惊人，像是某种极致的、浓缩的恶意凝聚成了实体。
“有了这个东西，”忘川继续说道，“羂索应该会主动找上你。”
“他对宿傩的手指一直很感兴趣，像是有什么计划。”
“你只要在他面前露出这根手指的踪迹，他自然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靠过来。”
胀相把手指收进怀里。
“接近他之后呢？”
“目的？”
忘川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要他手里一个叫【狱门疆】的特级咒物。”
“那东西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他会把手指的优先级往后放一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不用急着去偷或者抢。”
“你现在的实力虽然比原来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羂索那个家伙不是普通角色。”
“他活得比咒术界任何一个人都久，手里攒的底牌多得吓人。”
“身边还有几个实力还行的咒灵。”
“你先接触就好，摸清他的动向，弄清楚他的目的，到了合适的时机……”
“我会亲自动手的。”
“当然如果没有机会，也无所谓，这个只是为了增加乐趣的任务而已。”
忘川打听狱门疆自然不可能是因为自身安全。
当初封印他只能用何仙姑莲花苞+神明信物关进地狱。
属于同体系神级封印，狱门疆是特级咒物，没理由自动凌驾于神明封印之上。
这么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五条悟被封印罢了。
胀相点了点头：“明白。”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忘川刚才说的所有内容。
然后他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不算大，但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确认了主从关系之后的礼节。
“那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但在他即将走到门边的时候，身后传来忘川的声音，带着一层刻意压低了调的、神秘兮兮的语气。
“对了。”
“还有一件事。”
胀相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忘川依然坐在藤椅里，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噙着笑。
他看着胀相，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如果你把这些任务都完成得不错的话……”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关于你第十个兄弟的事。”
胀相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深处柔软之处才会有的震动。
“第十个兄弟？”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层明显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母亲她……”
母亲怀上他们的时候，是九个。
一直是九个。
九相图。
九枚咒胎。
几百年来，不管是谁、不管用什么方法检测，都是九。
从来没有过第十个。
忘川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像是一个看到了完美反应的孩子。
“你不知道。”
“但我知道哦。”
胀相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忘川身上，过了好几息才开口，声音依然带着那一丝没有完全压下去的、微颤的底色。
“我会做好您交给我的任务。”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木质碰撞声。
忘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
他歪了歪头，尖耳在发丝间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
“有趣的事情要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向后靠去，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对了，五条悟又开始催他的咒具了……”
“嗯，弄一个什么好呢。”
“要不………给他搓个魔虚罗的适应法环吧。”
转头看着瓶中息壤。
“这种级别的东西，需要的息壤和注入的咒力和魔法消耗极大。”
“而且需要从魔虚罗身体切点零件。”
“麻烦。”
“得让五条加钱。”
“可是，好像有点不够用啊。”
“又得上去一趟，这一次多弄一点吧，毕竟复活人时，没肉体的家伙需要给他们捏一个。”
“一般人的话，用普通的材料，不然浪费息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