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澡我就在门外唱歌。”
“他吃饭我就坐他对面盯着他看，一句话都不说，我看他顶不顶得住。”
“哈哈哈……”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
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被那个想象中的画面取悦到了。
“那个……”
天内理子笑完之后，抬手又胡乱抹了一把脸。
眼眶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但嘴角的弧度已经重新扬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偏过头去看着灰色空间某个方向，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头来，脸上带着一层试探性的、像是想开口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
她搓了搓手。
往前探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商量般的语气。
“黑井……黑井美里，就是和我一起下来的那个。”
“她也能一起复活吗？”
她的语速加快了些许，像是急于解释原因。
“如果我不在这里了，她一个人待在这儿……她会很寂寞的。”
“我们俩一直都是一起的，从活着的时候到死了之后都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忘川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偏着头看着她。
他的嘴角带着一层温和的笑容。
“可以哦。”
天内理子的话头被这个轻描淡写的回答截断了。
她的嘴还张着，刚刚说到一半的音节在喉咙里卡了一瞬。
“……诶？”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忘川依然保持着那个偏着头的姿势，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嗯，可以哦。”
“就当做是买一送一吧。”
天内理子盯着他看了大约三秒。
然后她猛地往后蹦了一下，双手举过头顶，像是一个刚收到了意料之外大礼包的孩子。
“哇！”
“你真的是个大好人！大好人！超级大好人！”
她原地转了一圈。
校服裙摆跟着她的动作旋开一个圆形的弧度，然后又站定。
双手合十在胸前，朝忘川的方向微微倾了倾身。
“我收回刚才说你外形吓人的话。”
“你是最帅的恶魔，不对，你是最帅的人！超级帅！”
忘川看着她在面前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那层弧度稍微加深了一点。
天内理子这个人物其实挺倒霉的。
明明最后用不着给大拇指当祭品，还给甚尔一枪爆头。
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变回那种平静的、温和的模样。
他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偏过头去，目光扫过周围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像是在寻找什么。
“对了。”
“你有没有在这里见过一个人？”
天内理子停下蹦跳的动作，歪了歪头。
“什么人？”
忘川想了想，像是在脑海中翻找一个合适的描述。
“一个大男孩，阳光型的，笑起来很开朗的样子。”
“也是高专的学生，东京高专的。”
“名字叫灰原雄。”
他说完之后，补了一句。
“大概比你晚下来一年。”
天内理子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对应的面孔。
“灰原……灰原……”
她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然后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手掌。
“啊！你说大雄啊！”
忘川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大雄？”
天内理子用力点了点头，双手比划着描述了起来。
“对啊！就是他！我们见过！”
“我和黑井刚下来没多久。”
“那时候在这附近转悠的时候，遇到了他。”
她说着，歪着头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他一个人坐在那边，就是那个方向。”
她抬起手指了指灰色深处某个方位。
“低着头，一直在念叨什么。”
“七海前辈应该没事吧。大概就是这个话。”
她学着灰原雄的语气说了出来。
声音努力模仿出一种低沉中带着担忧的调子，然后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线。
“我当时还想着去跟他搭话呢，但黑井拉着我说，人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别打扰他了。”
她摊了摊手。
“后来我也专门去找过他。”
“聊的还不错，最近倒是没见过。”
“不过，他应该还在这里没错，比我们晚下来嘛，肯定还在的。”
忘川安静地听完，眼睛里的光微微亮了一瞬。
复活灰原雄，是七海建人亲自开口拜托他的。
那个常年面无表情、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成熟职场气息的男人。
为此，七海建人进入了忘川的一个计划框架。
他让冥冥帮忙，建立了一个赏金猎人协会。
一个游离于总监部体系之外的、专门承接祓除咒灵高额任务的组织。
七海建人是其中的核心成员之一。
乙骨忧太也是。
还有刚刚治好了天与咒缚的与幸吉等等一些自由术士也在列。
由冥冥在管理。
他们在那个框架下，以忘川的名义执行任务，积累资源，拓展网络。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是七海建人那一天站在忘川面前说出的那句话。
“有一个我欠了他的人，希望您能让他回来。”
忘川当时没有多问，也没有承诺什么。
他只是说：“知道了。”
而现在，他站在灵魂通道的灰色空间里，听到了天内理子口中的“大雄”依然还在这里的消息。
他点了点头。
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变化，但眼底的光稍微沉静了一些，像是在心中某个计划表上划掉了一个已确认的条目。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回天内理子身上。
“我要回去了。”
天内理子愣了一下，表情中闪过一丝不舍的痕迹。
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换成了一副精神抖擞的、带着期待的笑容。
“好！”
忘川转身，面朝来时的方向。
他的脚步迈出去半步，然后又停住了，偏过头来看了天内理子一眼。
“你们在这里等我。”
“大概一两个月。”
“我会再来。”
“不，应该，不会回来了，到那时，我会召唤你的灵魂回到人间。”
天内理子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了踮脚尖，用力点了一下头。
“嗯！我们等你！”
她说完之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朝忘川的方向探了探身。
“对了对了，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忘川偏过头。
“忘川。”
“叫我忘川就好了。”
天内理子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扬起了嘴角，朝忘川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忘川！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忘川没有回头。
他迈出第二步，身形在灰色空间中逐渐变得模糊，像是正在被这片无尽的灰白吞没。
但在他的身影完全消散之前，天内理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
“帮我给五条悟和夏油杰带句话！”
忘川的转过身。
“告诉他们。”
“我真的，真的好想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