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站在原地。
“诅咒女王…”
目光落在乙骨忧太和里香身上，嘴角那层弧度依然平静。
但他身后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了。
夏油杰抬了抬手。
“既然你喜欢大的。”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虚空裂开一道黑紫色的口子。
一只特级诅咒从中挤了出来。
那东西没有明确的形状，像是一团不断翻滚的、由无数灰白肢体缠绕而成的球体。
每一条肢体末端都长着张开的嘴，细密的牙齿不停地开合着。
“那就试试看这个。”
球体诅咒发出的声音很低。
像是数百张嘴同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呜咽。
它朝里香滚了过去，那庞大的阴影几乎要将她吞没。
“你要伤害忧太……？”
里香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凝固。
紧接着，眼底爆发出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焚烧殆尽的暴怒。
“我要杀了你！！”
她没有闪避，而是咆哮着冲进了那团蠕动的肉块之中。
绷带缠绕的小手猛地插入咒灵最肥厚的核心，五指狠狠收拢，直接抓碎了那层灰白的表皮。
她没有用术式捏碎它，而是像撕扯破布一样，用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
扯！
“吼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撕裂皮革般的巨响，球体诅咒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数百条肢体疯狂抽搐，那些嘴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但里香根本不给它重组的机会。
她双手齐上，左右开弓，将那团诅咒的躯体向两边狠狠撕扯。
肌肉纤维断裂，骨骼结构崩解，灰白色的血肉像暴雨一样四溅。
里香将其中一半残躯像丢垃圾一样甩飞。
另一半还在蠕动，她直接俯身咬了上去，将那些试图咬合的利齿连同血肉一起嚼碎。
“谁允许你……靠近他！我要把你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
她狂暴地撕扯着。
直到那团曾经令人作呕的球体彻底变成了一地无法辨认的碎肉，散落在她的脚下。
她喘着粗气。
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诅咒气息，仿佛一尊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
夏油杰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依然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不愧是特级过咒怨灵。”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被我看上的诅咒女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乙骨忧太站在里香身侧，呼吸有些急促，但双手握着刀柄的姿势依然稳定。
他看向夏油杰。
“夏油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层努力压抑下来的颤抖。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夏油杰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提问。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在人类和咒术师之间……”
“我选择了一边。”
“很简单。”
他抬起手来，指尖的术式符文再次亮起。
“你很幸运，乙骨忧太。”
“你拥有里香这样的存在……所以你不需要选择。”
“你只需要活着，就会有人替你挡住那些你不想面对的东西。”
“但大部分人类，包括那些猴子，他们什么都没有。”
“他们只能被自己产生的恐惧压垮，然后变成这种东西。”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蠕动的、密密麻麻的诅咒。
“我做的，只是把他们产生的东西还给他们。”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两只特级诅咒从他的身侧浮现出来。
一只体型细长，形似被拉长的蜥蜴，通体覆盖着暗蓝色的鳞。
另一只则完全相反。
矮胖、圆润，像一只被吹胀了的蟾蜍，皮肤上布满不断流动的脓泡。
两只诅咒同时朝里香冲去。
但很快两只特级明显落入下风。
夏油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碎片，轻轻吸了一口气。
“真是惊人。”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层诚恳的赞许。
“仅仅是依靠生前对你的执念……就能发挥出这种级别的力量。”
“乙骨忧太。”
他把目光从里香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乙骨的脸上。
“你的存在本身……”
“就是一件最强大的咒具。”
这句话让乙骨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沉了几分，握刀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我不是什么咒具。”
他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里香也不是。”
“她是我。”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但战斗中的里香已经替他补上了。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夏油杰的方向转过来。
两排牙齿缓缓张开。
“忧太是我的。”
声音低沉，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
“谁都不许碰。”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
“你的一部分力量……已经触及到这种程度了吗。”
“真不愧是。”
他话没说完，里香轰飞两个特级，已经朝他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那道被绷带包裹的身影拖着一条长长的暗紫色尾迹，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般直直撞向夏油杰。
夏油杰抬起双手。
三只一级诅咒同时出现在他身前，像三面肉盾般叠在一起。
但里香撞穿它们时几乎没有减速。
一穿二、二穿三，三只诅咒在接触她的瞬间就被震碎成漫天碎片，连阻挡的作用都微乎其微。
夏油杰的脚向后撤了一步。
他侧身避开里香那只直奔胸口的手，同时右掌朝前一切，一道术式符文在他掌心亮起。
“啪。”
他的手掌切在了里香的手腕外侧，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将她的冲势偏移了分毫。
那股力道顺着他的掌沿滑过，像水流被导入了岔道。
里香的身体因为惯性从他身侧掠过，带起一阵狂暴的风。
夏油杰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微微发麻的手腕。
“不躲不行呢。”
他轻声说了一句。
但就在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他侧面切了进来。
乙骨忧太。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等夏油杰被里香吸引注意力的那零点几秒间隙。
他的刀从斜下方撩起，带着一道暗红色的刀光，刀尖直指夏油杰的肋部。
夏油杰的眉头终于真正地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违背惯性的方式向后仰去，上半身弯出一道极限的弧度。
那道刀光从他衣襟前几厘米处掠过，削掉了一缕紫色的袈裟边角。
他借着后仰的姿态向后翻出半步，双脚重新落地时已经拉开了三米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削断的衣角。
“好险。”
他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乙骨身上，那层温和的笑容里多了一层未曾预料到的认真。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乙骨忧太。”
“那一刀的时机……很准。”
乙骨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刀尖微垂，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亮得很。
带着一种逐渐烧起来的、认真战斗时才有的光彩。
“你也是……夏油先生。”
“能避开那一刀……你很厉害。”
夏油杰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一下。
“你在夸我？”
他笑了一声。
“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评价很厉害……”
“感觉还挺奇妙的。”
他重新抬起手来，指尖的术式符文再次凝聚出暗紫色的光芒。
“但是，乙骨忧太。”
“我想认真地确认一件事。”
“你现在的力量……是你自己的，还是里香的？”
他的问话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但乙骨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闪烁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不会后退。”
“因为后退的话……”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里香的方向。
“后退的话，真希他们就会很危险。”
“就愧对这些日子，五条老师和忘川老师的教导。”
夏油杰看着他那个眼神，忽然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那就让我看看。”
“你他们两个把你教到何种程度！”
他朝前踏出一步。
“我要杀了你，夺取诅咒女王！”
“忧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