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胡子跪在所有人中间。
他的膝盖已经碎了，骨头碎片在血肉里摩擦。
他的双手撑在虚空中，指甲深深嵌入那片看不见的平面。
他抬着头。
看着那颗正在坠落的月亮。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那张缺了牙的、总是挂着狂妄笑容的脸，此刻扭曲着，嘴唇发白，双眼中的贪婪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取代。
“不……”
“不行……”
“不能死在这里。”
你家妈，正常人是直接开大啊，狠话都还没放，自我介绍也没说！！！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广寒宫最高处那道四臂的身影。
他的声音变了。
从狂妄变成了哀求。
从贪婪变成了求生。
“喂！”
他朝着忘川喊道。
“你也会死的吧？！”
“那颗月亮砸下来！你也在这里！你也跑不掉！”
他喘着气，语速极快。
“你的能力！你的果实！你的野心！你的一切！”
“都会被砸碎！都会变成灰！”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我们合作怎么样？！”
“我放你走！我发誓！我黑胡子从不食言！”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忘川低头看着他。
四条手臂缓缓收回，交叠在身前。
血红的眼睛注视着那个跪在虚空中、满脸是血、膝盖尽碎的男人。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近乎慈悲的淡漠。
“黑胡子。”
“你说得对。”
“月亮砸下来，这片领域里的一切都会被毁灭。”
黑胡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忘川微微偏了偏头。
紫黑色的长发在月光中飘动。
“我是月之恶魔。”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众所周知。”
“恶魔，是不会死的。”
黑胡子的表情凝固了。
“啊？！”
忘川抬起头。
四条手臂再次张开。
这一次，他张得更大，更大。
像是在拥抱整片天空。
他的声音从领域中传出，回荡在马林梵多的每一个角落。
“拥抱月亮吧。”
他的血红的眼睛注视着那片正在坠落的灰白色。
嘴角弯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美丽的东西。
“这是凡人所能触及的。”
“最接近宇宙的葬礼。”
领域之外。
战国看着那片紫黑色领域中正在发生的、他无法干预的一切。
他看到了赤犬。
赤犬在那片紊乱的引力场中化作了一坨岩浆，正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向广寒宫的方向移动。
岩浆在紊乱的引力中四处飞溅，他的身体时而超重时而失重，每一次重组都被打散，每一次移动都被扭曲。
但他还在试图攻击。
他的岩浆在空中拉出一道又一道扭曲的赤红色轨迹，朝着广寒宫顶部的忘川喷射。
那些岩浆根本到不了忘川身前。
在距离忘川还有数十米的位置就被紊乱的引力场撕碎、偏转、消散。
战国闭上了眼睛。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睁开了眼。
他的声音很稳。
“撤。”
卡普转头看着他。
“战国……”
“撤。”
战国重复了一遍。
“萨卡斯基……”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救不了了。”
他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朝着港口的方向迈出步子。
卡普沉默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青雉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领域，看了看那片正在坠落的月亮。
他呼出一口白气。
“恶魔吗？”
他转身，跟上了战国的脚步。
黄猿悬停在半空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领域。
他歪了歪头。
“哎呀呀……”
“那位先生，好像玩得有点大呢。”
“撒由那拉，萨卡斯基。”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港口的方向射去。
四道身影快速离开马林梵多。
身后，那片紫黑色的领域中。
忘川站在广寒宫的最高处。
月亮正在坠落。
他张开四条手臂。
紫黑色的长发在月光中狂舞。
红紫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片领域。
“来吧。”
血红的眼睛中，倒映着那片正在坠落的灰白色。
“让我看看。”
“凡人。”
“能在这场葬礼中。”
“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圣胡安·恶狼站在海湾外围的浅水区。
他的身高超过一百米，比马林梵多的处刑台还要高出数倍，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片正在坠落的灰白色。
看到了那些清晰的环形山。
看到了那颗比整座岛屿还要庞大的月亮。
他那张巨大而丑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恐惧。
“这个家伙……”
“太恐怖了。”
他转过身，巨大的脚掌踩在浅水区的泥沙中，每一步都掀起滔天巨浪。
“月亮……赶紧跑……”
他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他不会游泳。
海水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只要浸泡到一定程度，他的身体就会失去全部力气。
他不能直接跳进海里逃跑。
所以他伸出那双巨大的手掌，抓住了一艘停靠在岸边的海军军舰。
那艘军舰在他的掌心如同一只玩具，他半边身子扒拉着军舰的船体，两条腿在浅水中蹬动，试图借助军舰的浮力向海湾外围移动。
军舰在他的扒拉下剧烈摇晃，船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快……快走……”
他喘息着，巨大的鼻孔喷出白色的雾气。
“离开这里……”
领域之内。
忘川站在广寒宫的最高处。
他偏过头，血红的眼睛穿过领域的光幕，落在了那道正在海湾中挣扎的巨大身影上。
“哦？”
他微微歪了歪头。
“差点忘了你。”
他抬起一只手。
最前面那只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着圣胡安·恶狼的方向。
“既然来了。”
“就一起吧。”
他轻轻勾了一下手指。
一股恐怖的引力从领域中伸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精准地握住了圣胡安·恶狼的身体。
连同他手中的那艘军舰。
“！！！”
恶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将他向后拖拽。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军舰的船舷，巨大的肌肉绷紧到极限。
“不！！”
“不要！！”
但他的挣扎毫无意义。
那股引力太大了。
他的身体在浅水区中向后滑移，双脚在泥沙中犁出两道巨大的沟壑，军舰被他连带着一起向后方拖去。
“船长！！”
“救我！！船长！！”
然后恶狼的身体被拖入了领域的之中。
“船长……”
他的声音虚弱而绝望。
“我……动不了……”
黑胡子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心情回答他。
妈了个逼，自己的自身难保了。
黑胡子正跪在距离忘川最近的位置。
他的膝盖已经完全碎了，双腿从膝盖以下失去了知觉。
看着那颗正在坠落的月亮。
它占据了整片天空，越来越近。
月亮在燃烧。
黑胡子看着那颗月亮。
看着那片正在坠落的光芒。
他的嘴唇动了动。
“畜生……”
忘川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又抬起了头。
继续看着那颗正在坠落的月亮。
他的四条手臂缓缓张开。
黑色的长发在月光中狂舞。
红紫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结束了。”
“就像一切本该如此。”
月亮触及了广寒宫的飞檐。
广寒宫在月亮的撞击下如同积木般崩塌、碎裂、瓦解。
月亮落在领域上的那一瞬间。
世界失去了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被那颗月亮吞噬了。
“轰隆！！”
然后。
声音回来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超越了任何物理概念的巨响。
月亮坠落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道冲击波甚至追上了白胡子和海军所在的军舰。
船身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甲板上的士兵们被掀翻在地。
鹤稳住身形，回头望去。
马林梵多已经不在了。
那座象征着海军绝对正义的岛屿，那个屹立了数百年的海军本部。
变成了一片正在扩散的、灰色的尘埃云。
那座岛。
沉没了。
连同岛上的一切。
全部沉入了海底。
海浪涌来，将那片尘埃云一点一点地吞噬。
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鹤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
沉默了很久。
“这到底是……”
“什么样的怪物。”
“卡普，战国你们应该逃出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