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听老周在电话里汇报完那几个品牌的报价，靠在酒店床头想了一会儿。
老周的语气明显带着兴奋，一口气报了三家的条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说完之后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才问了一句。
“劲夫，你看怎么弄？”
林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全都谈，能签多少签多少，少签一家都是亏。”
老周那边顿了一下：“全都谈？你是说都要签？”
“签，但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能签一年谈三年，能签三年谈五年，能签五年就谈十年。年限越长越好，只要产品不坑，全都接着。”
“另外还要加一条，所有代言费，不管签几年，全部一次性付清，否则……实在不行就签一年好了。”
老周沉默了好几秒。
林默在电话那头说得轻巧，但他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次性付清在行业里不是没有先例，但那通常是顶流明星签独家合约时才会出现的条款，而且对方还得是品牌方求着签的那种。
他现在确实热度高，但说到底还是个退役运动员，那些品牌方愿意找上门来，图的就是他现在话题度够、性价比高。如果谈一次性付清，等于把主动权从对方手里拿走了。
老周斟酌了一下措辞。
“劲夫，一次性付清……品牌方那边怕风险，你明白的。他们怕你签完约之后出了什么事，或者热度降了，他们钱已经付了，连停付尾款作为施压手段都没有。”
林默在电话那头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们怕风险，我也怕。我现在身上的热度人气，你算算，不比那些一线明星差多少吧？”
“但我的代言费比他们便宜多了。那些品牌来找我，不就是图这个差价吗？用二线的价格买超一线的热度。既然他们占了这个便宜，那我把付款方式提一下，一次付清，很公平。”
他停了一下，语气稍微低了一些。
“而且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债还没还完，律师那边等着结款，后面的事都卡在钱上。他们要我配合拍广告、站台，我配合就是了，但钱必须先拿到手。”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他心里在快速盘算，方龙那句“含金量还在上升”挂在热搜上已经三天了，综艺那条视频的播放量还在涨，品牌方的电话从早响到晚，好几个还是主动打电话来问的。
现在确实是邹劲夫热度最高的时候，如果等这股热潮过去，那些报价至少砍一半。
而且林默说的也没错，他现在的流量不比一线差，但代言费确实比同级别的超一线明星便宜，那些品牌找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差价吗？
老周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行，我去谈。但我要提醒你，一次性付清的话，品牌方会在合同里加一条退款条款，如果你自己出了什么事导致合同没法继续履行，他们要按未履行的年限比例退款。这是行规，绕不开。”
林默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退款就退款，只要他们先付，条款随便加。”
老周挂了电话之后，开始轮番联系之前发过报价的品牌方。
消息传出去得比预想的快，不到半天就有七家品牌方重新联系了老周，表达了签约意向。
老周筛选了一遍，挑出了十五家产品口碑不错、报价合理的品牌，把会面排成了连续三天。
头两天老周飞回国内，在酒店会议室里连轴转地谈。
第一家是那家运动饮料，来的市场总监三十多岁，穿西装，坐下来翻了翻合同。
“邹先生，我们这边一年五百万，附带两次线下活动和一条十五秒的电视广告……”
林默靠在椅背上。
“一年太短，直接签三年。条款不变，活动次数不加，三年费用全额一次性付清。”
市场总监愣了一瞬，低头翻合同。
“三年全款一次性付清……我们很少这么做，公司财务那边审批比较严。”
“你们担心也正常，但我现在热度正高，品牌找我就是因为这个。等过段时间热度下来了，你们也不会开这个价了。但我有把握稳住现在的热度，甚至再次增加，比如去美利坚打拳。”
“所以别看一次性付清对我有用，其实对你们也是锁住未来三年的价格，很划算的。”
市场总监没有当场拍板，收了合同说回去汇报。
第二家是运动品牌，联合创始人亲自来了，四十多岁，穿着自家牌子的深色夹克，坐下来之后摊开一份更厚的合同。
“邹先生，我们想签五年，总价八百万，不用配合线下活动，每年拍一支短视频就行。”
林默翻了翻合同：“五年我签，八百万一次性付清。”
联合创始人笑了一下。
“五年全款一次付清……说实话，我们几乎没有这么做过。”
“我知道，但你们现在找我，是因为我正在风口上。现在签，五年的价格锁住了未来的流量，算下来一年一百多万，很划算。我可以告诉你们接下来的一个规划，我还打算去美利坚打拳。”
联合创始听完瞬间心动了。
只是在霓虹和棒子国打一圈都这么大热度，这要是再去美利坚打一拳，那热度还不爆棚啊。
签，必须得签！
后面的十三家品牌，老周用了两天时间全部谈了一遍。
有的品牌报价低一些，比如那家国产护肤品开价两年两百万，林默也签了。
他现在的态度很明确，能签几年签几年，签不了三年的签一年也行，钱能到账就行，来者不拒。
小到一家运动袜品牌一年六十万他也点头了，大到那家连锁健身机构三年三百万他也签了。大品牌小品牌加起来一共十五家，签的年限从一年到五年不等，总金额加起来超过了四千万。
十五家品牌全部在同一周内回复了消息，态度一致，接受一次性付清，但统一要求加一条退款条款。
若因代言人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需按未履约年限退还相应比例的代言费。
林默点了头：“可以，加就加。”
签合同那天老周坐在会议室里，合同摞了厚厚一沓，签字笔都写到笔芯没有墨水了。
十五家品牌的首付款在同一天下午陆续到账，手机银行的通知一条接一条弹出来，那几秒钟里银行的短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全部到账之后老周靠在椅背上算了算总数，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后劲。
“劲夫，你这一波……四千万出点头。”
林默把笔帽盖回去，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色，没接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四千万的代言费全部到账，卡里的余额从负数翻成了正数，那些债主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用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摞签完的合同，封面朝上堆在一起，最上面那份印着红色商标，边角还带着刚印出来没散干净的油墨味。
做完这些林默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老周转发了一个视频链接。
他点开之后屏幕里站着一个黑人壮汉，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身高目测至少一米九，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上半身肌肉鼓胀，青筋顺着肩膀延伸到小臂。
他对着镜头用英语说了一段话，语气带着那种美式挑衅特有的傲慢，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单词都咬得很重。
底下配了翻译字幕。
“中国来的拳王？我看了他打那几个霓虹人的视频，全是假拳。那种水平的对手我一只手都能打十个。有本事来美利坚试试，别躲在亚洲打那些幼儿园级别的比赛。”
林默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马克·汤普森那张脸在屏幕里晃来晃去，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肌肉鼓胀，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光下反射出夸张的光。
他说完那段话之后，还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笑了一下，嘴角咧得很大，牙齿白得晃眼。
整段视频看完之后，林默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打开订票软件，买了一张当晚飞美利坚的机票。
他截了那张电子客票的图，切进微博界面，只打了九个字——“美利坚，等着，今晚就到。”
然后把机票截图贴了上去，按了发送。
对于这种人，他能忍？
废话不多说，直接飞过去干他！
这条动态发出去之后，林默在椅子上坐着没动，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老周的电话在三十秒之内打了进来，接起来之后第一句就是：“你真买了今晚的票？”
林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买了。”
老周那边沉默了两秒：“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发送之后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长。
第一条热评是“他真要连夜飞去美国打那个黑大个了？”，第二条是“人家比他高一整个头还多，体重差了一倍”，第三条是“打输了我也认，这份胆量就值一万个赞”，第四条是“什么时候打？在哪播？我要看直播”。
消息在当晚上了热搜。
“邹劲夫 美利坚约战”的词条挂在第六位，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热”字。
紧接着黄三石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看着劲夫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好好打，别受伤。”
配了一张节目录制时林默蹲在灶口前添柴的背影照，火光照在他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何日火转发了这条微博，附了一句：“那天晚上的菜我还在回味，打完回来再给我们做一顿。”
张立国在评论区留了一条：“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刘浩然转发了老周发的比赛海报，配了三个拳头表情。
马晓莉转了一条“如果他赢了我就包他一年外卖”的评论，自己又补了一句：“他做的菜比外卖好吃多了。”
弹幕里的粉丝把这些评论截图做成了合集，配上音乐发了出去，转发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了五万。
话题的热度从第六位一路爬到了第三位，前面只剩下一条国际新闻和一条娱乐八卦，压在底下的那条评论区里有人问了一句。
“他前妻怎么没动静？”
赵曼正在家里看手机。
节目那晚之后她一直没有关掉微博通知。
林默的每一条动态都会弹出来，包括他发的“霓虹棒子国合集”，包括他签代言的消息，包括他现在这条“美利坚等着”。
她看着评论区那些“劲夫哥太帅了”“为国争光”之类的评论，看着那些品牌方的贺图，看着黄三石、何日火、张立国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转发表态，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揉了又揉的纸。
赵曼盯着屏幕里马克·汤普森那段挑衅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马克说“我会把他打出拳台”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心里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只希望那个人站在台上的时候，那个身高一米九、重一百二十公斤的美国人能一拳把他打下去，最好再也站不起来。
抵达美利坚的第二天上午，林默在酒店房间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海外比特币交易平台，把三个月前以陈旭身份买入的那批比特币全数套现。
三个月前买入价大约一千六人民币一枚，三个月后涨到了三千出头，四千万到账。
加上之前到账的四千万代言费和赵曼亲戚退回来的三千多万，合计一亿一千万人民币。
林默把这些钱分批换成了美元，约一千七百万，转入博彩平台账户，押了自己胜出。
老周站在旁边全程看着他操作。
第一笔转账跳出来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笔跟着跳出来的时候他往前凑了半步，第三笔、第四笔连续跳出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了。
“劲夫……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全部押自己了？”
林默点完最后一笔确认，合上电脑，靠回椅背。
“代言费全押了，还有我以前的投资和赵曼那边退回来的钱，全部。赔率九倍，赢了就翻九倍。”
老周的脸一下子变了，声音也沉了下去。
“你把所有钱都押上去了？劲夫，你疯了吧？万一输了，你这些代言费全白签了，债也还不上，你以后怎么办？”
林默转过头看了老周一眼，轻飘飘的说道。
“输不了。”
大师级咏春拳的含金量谁懂啊。
实际战力可是比电影中的叶问还要强的，再加上邹劲夫的身体素质和打拳经验，真输不了。
“你怎么知道输不了？那个马克比你高二十公分，重四十公斤，臂展比你长那么多。我知道你咏春厉害，但那是重量级选手，一拳下去你……”
老周说着说着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林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默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等老周说完了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的解释道。
“老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霓虹那几个你也看到了，相扑那个一百八十公斤，比马克还重。你觉得我是靠运气赢的？”
老周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看到了那几个视频，每一场他都站在台边举着相机拍的，那些对手在林默面前连完整的一招都打不出来。
但他还是觉得不安，毕竟这次面对的是一个职业重量级选手，有专业的团队、系统的训练、十八次KO记录，和霓虹那些散兵游勇不是一个量级。
林默看着老周那副表情，补了一句。
“你要是担心也正常。但你要是想赚点钱养老，就别错过了。”
他重新打开电脑，翻到博彩平台界面，把屏幕转了个方向对着老周。
“押我赢，赔率九倍，你自己决定，等到时候我赢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老周盯着屏幕上那个1赔9的赔率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这些年跟着邹劲夫打过那么多比赛，从来没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不是虚张声势，不是硬撑场面，就是那种很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像在说“今晚吃面条”。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赔率，然后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银行账户。
老周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全部转了进去，六十多万，换成美元不到十万，但在博彩平台上显示成一行数字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他按下确认键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林默，声音有点发紧。
“劲夫，我全部身家都在这儿了。你要是输了，我回老家那店面可就没了。”
林默合上电脑站起来，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你回不去了，打完这趟回去，你可以把那间店关掉，换个地方重新开一家更大的。”
林默走回窗前看着街道上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晨光，调整了一下窗帘的角度。
博彩平台官方在稍后公布了那笔大额订单的信息，没有透露下单人身份，只标注了一行字。
“一笔1700万美元的订单押邹劲夫胜，赔率1赔9。”
消息在国内外同步发酵，国内几个体育论坛和微博群组同时炸开了锅。
“1700万美刀？谁这么疯？”
“这人是梭哈了邹劲夫啊！”
“九倍赔率，赢了就一个多亿美刀！”
“该不会是他自己押的吧？”
“不可能，他哪来这么多钱……”
镜头切回场内的时候，双方选手正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
马克·汤普森在更衣室里缠绑带，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笑了笑。
“他看起来像个会打架的中学生，但在我这里，他的拳打不动我。”
林默坐在更衣室角落里闭着眼，呼吸平稳，老周坐在旁边攥着手机，心里略微发慌，快到上场时间了还在反复刷新博彩平台的页面，确认那笔订单的状态。
林默睁开眼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扔给老周，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赤着脚走出了更衣室。
通道两侧的灯光亮得刺眼，观众的呼声从尽头涌过来。
林默走过通道的时候脚步均匀，弯腰翻上台子之后在台中央站定。
马克·汤普森从另一侧翻上台子的时候整座台面震了一下，他站在台中央低头看着林默，咧嘴笑了一下。
“你会后悔来的。”
裁判抬手示意，钟声响起。
马克双臂张开着朝林默压过来。
林默向前跨了半步，左手贴着马克前臂外侧。
咏春摊手，力线滑开，马克的冲势被带偏方向，整个人朝侧边踉跄了半步。
林默同时踏进内圈，右手从腰侧弹出去，问路手，掌缘贴着马克肋骨外侧轻轻搭了一下，感知他的重心和下一步发力方向。
解说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马克第一次扑空被带偏了方向……这是什么手法？他往前走了一步，这在重量级对轻量级的比赛里非常罕见。”
马克站稳之后重新压低重心，连续打出两记摆拳。
林默身体侧偏让过第一拳，右手从下方托住马克小臂——咏春膀手，顺着发力方向往上抬了一寸，第二记摆拳的轨迹被带偏，贴着林默肩膀外侧扫过去。
林默在马克第二拳落空的同时往前踏一步，右手翻上来贴着马克前臂做缠腕。
咏春伏手，顺着小臂外侧滑到肘关节，轻轻一拍。
马克的右臂像被叩中了某根神经，瞬间软了半秒，垂在身侧。
解说员的声音变了调。
“他那只手怎么了？马克的右臂好像失去了控制！”
国内解说员接话。
“这应该是咏春拳的手法，让对手瞬间失去手臂控制权，看来邹拳王的咏春没白学！”
马克重心前倾，林默往前再踏一步，右手托住马克下颌往上送，角度精准，马克的头被推得往上仰了十几度，下颌和脖子完全暴露。
林默右拳从腰侧弹出去，拳面贴着马克胸骨正中的位置停了一瞬，寸劲在那一厘米内完全释放。
马克双脚离地几厘米后重重落地，单膝跪在台面上，一只手撑着地面，捂着胸口，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裁判数完十秒，他始终没有站起来。
美利坚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他赢了？就这样赢了？第二拳……马克没有站起来……这一拳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美利坚观众纷纷站起来怒骂！
法克！假赛！退钱！
国内解说员语速快了一倍：“邹劲夫赢了！第二回合刚开场，他正面击倒了马克·汤普森！”
弹幕疯狂滚动：“他真的赢了！”“九倍赔率！”“1700万美元的九倍是一亿五千万美刀！”“这一拳值十个亿人民币……”
老周坐在台下抱着相机，整个人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在抽动，攥着手机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博彩平台的页面，那笔不到十万美金的小额押注已经翻成了八十多万美金。再抬头看着台上那个正弯腰从围绳下面翻出去的身影，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脏话还是感叹。
“靠！还真赢了！”
林默接过老周递来的外套披在肩上，沿通道往外走。
通道两侧的灯光还是来时那几盏，但他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
老周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喊了一声：“劲夫，你他妈那一拳值十个亿！”
林默脚步没停，笑着说道。
“你可以多开几家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