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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琅松了口气,连忙研墨取纸。

    张居正趴在床头略作沉吟,待想好了腹稿,扭头一看林琅还在磨。

    他又想了想措辞,再看林琅还在搓。

    “动作快点!”

    林琅不好意思道:“太久没练字有点手生,不小心水加多了,要不您凑合着写吧。”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字是脸面,墨是衣,他怎能在这种事上面将就。

    “阿福。”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阿福将砚台里的水倒干净,三两下搞定,在林琅敬佩的目光中退了出去。

    张居正蘸墨掭笔,趴在床头小桌板上提笔落字一气呵成。

    随后轻吹墨迹,叫林琅从抽屉里取来私印盖上。

    他装好信纸,交给林琅还不忘叮嘱,“不得偷看。”

    林琅拍着胸脯保证道:“您只管放心,我最重视隐私了。”

    他将信封塞进怀里,提着布筒走到门口时又折返回来。

    “岳父要好生养病啊,再等两年还得您亲自去教小皇子读书呢。”

    张居正顿了顿,不耐烦的摆手将其撵走。

    等听到林琅脚步声远去,确保不会杀个回马枪后,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儿啊。”

    张居正看的出来,这是林琅见自己失落,故意许下的大饼。

    根据某些小道消息来看,王皇后很难再有子嗣。

    无嫡立长,德妃诞下的小皇子日后就是太子。

    不得不说,三朝帝师的诱惑很大。

    “从古至今还未有人得此殊荣。”

    “莫非,我张居正要做这第一人?”

    正在老张隐隐期待的时候,房门被一把推开。

    “岳父,这个字是啥意思?”林琅举着信纸不解问道。

    张居正:“……滚出克!”

    “哦。”

    ……

    北京城到天津卫不远,走陆路一百四十里,走水路也才一百六十里。

    这个距离朝发夕至,张党担心倭寇肆虐是很有必要的。

    天津闹倭,不亚于在朱翊钧眼皮子底下打仗。

    一旦兴兵作乱,那都不用党敌弹劾,张居正自己都得先上疏讨罪。

    对林琅来说,这个距离已经不远了。

    一百六十里啊!

    他自打来到大明就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为此他做了许多准备,又是交代杜薇管好家里,又是拉着锦衣卫便装随行,最后不放心还叫上王道亨保驾护航。

    没办法,人红是非多。

    在北京城一亩三分地,他翊安伯能肆无忌惮的依仗是东厂锦衣卫。

    但凡有点什么危险,扯着脖子吼一嗓子就能跳出来十个八个自己人。

    出了正阳门可就没这待遇了。

    他这前程远大,可不想栽到阴沟里。

    一听林琅要出门,王道亨二话不说扭头回家准备。

    等林琅收拾好准备出城的时候,王道亨匆匆骑马赶来,旁边还跟着王朝窭。

    父子俩背弓配箭,左腰配刀,手持长枪,靴子里塞着短刀,身上还披着棉甲。

    合着要不是火器管控严格,这爷俩能把大炮拉来一尊。

    林琅看的眼前一黑,“我是去出公差,又不是打仗,犯不上这么隆重。”

    “还有,你怎么把王叔也叫来了,赶紧让人回去歇着。”

    王朝窭翻身下马,凝重道:“翊安伯的安危不是小事,道亨功夫还不到家,手上没见过血,还是由我亲自出马为好。”

    这话给林琅干出幸福者退让原则了。

    王朝窭可是货真价实的武举人。

    在北镇抚司十余年,要说手上没人命是不可能的。

    林琅可亲眼见过他抓着百斤重的石锁转圈,这要是一巴掌把人拍死还不够麻烦的。

    他连忙道:“不至于,我就是去天津转一圈,没必要见血,您老还是回家待着吧。”

    “再说了,您是谨仪的父亲,哪有让您护卫的道理。”

    王朝窭用力摇摇头,“谨仪的命是翊安伯救的,即便现在改姓为林,那也是我的闺女。”

    “更别提我这一家富贵都蒙你关照……”

    他的眼眶开始湿润,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出去。

    练武的的确不善言辞,但知恩图报是人之本分。

    自从王谨仪生下小常洛以后,他王朝窭腰杆子突然硬的像是泰山石。

    碍于不得结交外戚的规定,大臣们不敢轻易巴结。

    可他现在不论走到哪都是笑脸相迎,常有人玩笑的喊国丈。

    就连武清伯李伟都一改过往轻视,亲自带着酒菜赔罪,说什么以前是玩笑,希望王朝窭不要记恨。

    并且李太后已经派人登门,示意等到小皇子的赐名大典过后,会安排着封伯。

    不到一年的功夫,从诏狱牢头到声名显赫。

    遑论中间林琅还顺手救了王谨仪的性命。

    别说是护送一趟,就算林琅叫他现在一刀劈了张四维,王朝窭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看这事闹的。”

    林琅无奈道:“行吧行吧,既然王叔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块去。”

    “不过,您把这长杆枪扔下,马也叫人拴上。”

    王朝窭错愕道:“不骑马怎么去?”

    “当然是走水路了。”林琅哈哈笑道:“我已经包了几条花船,咱们乘船沿河直达天津。”

    王朝窭五官僵硬,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去也行。

    ……

    林琅不是个能吃苦的人。

    用他的话来说,这辈子的苦都在外城吃完了,该享受的时候就不能忍着。

    五艘最大的画舫,拉着姑娘和锦衣卫浩浩荡荡沿着护城河出发。

    世间唯美人和锦衣卫不可辜负!

    这也是花船开业以来,第一次接到外出作业的工作。

    两岸凑了不少看热闹的好事者。

    姑娘们倒是挺兴奋,透过纱幔不断地和朝着两岸招手,大声喊着自己是翊安伯的志愿者。

    在得知船里坐的是林琅后,好事者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陆陆续续散去。

    慈宁宫。

    李太后听到这桩消息时,只觉得两眼一黑。

    回过神后急忙吩咐道:“快告诉司礼监,收回林琅督查天津卫的敕命。”

    “千万别说是皇帝让他去的!”

    “就说是他自己擅作主张踏青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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