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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淑兰话音刚落,赵小红就从堂屋里出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连衣裙,她第一眼先看见林稚鱼,再看见林稚鱼手里那个蓝丝绒小盒子,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稚鱼!”

    她亲切地喊了一声,然后笑着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住林稚鱼的手臂。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你这裙子真好看,我试都不敢试,也就你白,穿什么都好看。”

    林稚鱼任由她挽着,笑道:“你这条鹅黄才好看,衬得你气色红润,头发也烫得好,显得脸小。”

    赵小红被夸得心里受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卷发。

    “是吧?我也觉得这次烫得不错。

    我妈非说显老气,我偏觉得好。”她说着,朝林淑兰那边一噘嘴。

    林淑兰白了女儿一眼,“稚鱼那是给你脸,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

    “妈!”赵小红不依了,“我这裙子还是你挑的呢,你这么说我,不也说自己眼光不好?”

    这话把周围几个人都逗笑了。

    宋玉芳笑着,又转向林稚鱼,“稚鱼,你帮二婶去厨房看看,汤熬成了没有。”

    林稚鱼应了一声,赵小红还挽着她,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两人便往厨房走。

    走到半路,赵小红压低嗓子,“稚鱼,二婶给你的什么呀?给我也瞧瞧呗。”

    林稚鱼没藏着,把盒子拿出来,轻轻揭开。

    里头卧着一对珍珠发卡,珠子不大,却颗颗圆润,在日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赵小红看了,眼里那点羡慕掩不住:“真好看,二舅妈是真疼你。

    她上次送我的那对耳坠,可没这个精致。”

    “你戴耳坠好看。”林稚鱼把盒子合上,笑容不变。

    “这种发卡其实不好搭,容易显老,也就二婶觉得我头发黑,压得住。

    我倒觉得小红你适合亮晶晶的东西,跟你这裙子配。”

    赵小红听得顺耳,点了点头:“也是,我皮肤没你白,戴珍珠反而显得黄,还是你皮肤好,怎么晒都白。”

    她说着,目光又往林稚鱼那身衣裳上扫了扫,忽然小声问,“稚鱼,你这衣裳料子,是不是西单新到的那批进口货?

    我上回在百货大楼看见过,可薄可服帖了,不过那一件都要100多……

    哎,我妈死活不给我买。”

    林稚鱼笑了笑:“我也不大清楚,是朋友帮我带的,你喜欢的话,改天我帮你留意。”

    赵小红眼睛一亮:“真的?那说好了。

    我妈总说我要考电厂了,别总惦记衣裳。

    可我都二十一了,穿好点怎么了?你说是不?”

    林稚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两人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竹帘子里瞅。

    灶上那口大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帮厨拿长柄勺在里面慢慢搅。

    猪骨莲藕汤熬得发白,几块带髓的筒子骨沉在锅底,香气浓得从竹帘缝里直往外扑。

    那媳妇回头笑,“汤还差点火候,您放心,再熬十分钟,端上去正合适。”

    林稚鱼点头,道了声:“辛苦。”

    赵小红吸了吸鼻子:“真香,我早上一口饭都没吃,就等着这顿呢。”

    她声音不小,院里林淑兰听见了,扬声说:“你还好意思说?

    让你吃个萝卜跟吃药似的,等会儿上了汤,多喝两碗,别浪费你二舅这片心。”

    赵小红吐吐舌头,拉着林稚鱼往回走,她忽然又压低嗓子。

    “稚鱼姐,我听说二舅为了奶奶这寿宴,特意托人买了半扇猪,你说他是不是想压过大舅一头?”

    林稚鱼脚步不停,“奶奶七十大寿,二叔他愿意花,那是他孝心重。”

    赵小红只“哦”了一声,乖乖坐回自己位子。

    林稚鱼也坐到她妈身边。

    王桂兰见她回来问:“汤好没有?”

    林稚鱼说:“师傅说再等十分钟,我就先回来了。”

    王桂兰点头,又给她倒了杯温开水:“先喝口,天热。”

    林稚鱼接过,抿了一小口。

    张桂芬正给林萱系围嘴,见她过来,忙说:“稚鱼,你可真行,我瞧二婶对你比亲闺女还亲。”

    林稚鱼弯了弯眼睛,轻声说:“嫂子,二婶人好,对谁都好,刚才不还夸你家睿睿吗?”

    张桂芬“哼”了一声:“夸他皮实?那叫夸?

    那叫点我,我家林睿那叫活泼,哪像他家明月,跟个瓷娃娃似的,碰不得摔不得。”

    林稚鱼没接这茬,只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替林萱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

    “萱萱今天真乖,等会儿小姑给你夹肉吃。”

    林萱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小姑。”

    林稚鱼捏了捏她的小脸。

    张桂芬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是怕,是拿人手短,林稚鱼带回来的那袋糖和饼干,三娃娃没少吃。

    正说着,林建国和顾望川,抬着个半大的铝盆,盆里是刚出锅的寿面。

    被风一吹,满院都是麦香。

    王桂兰忙说:“面来了,都坐好,先给妈盛一碗。”

    林奶奶被扶到正桌的太师椅上坐下,她一身新做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大川先给母亲倒了杯酒,又用公筷挑了一筷头面,放进她面前的小碗里,说:“妈,吃面,长命百岁,身子骨一年比一年硬朗。”

    林奶奶接过来,吃了一口,点点头:“这面筋道,谁和的?”

    “老师傅和的,加了点盐水。”林大川说。

    林奶奶又吃了一口,抬头道:“都动筷子吧,别等凉了,小孩子先吃,莫饿着了。”

    话音一落,孩子们那桌立刻“嗷”地一声,几双筷子同时伸向中间的酱牛肉。

    林奶奶端着酒杯,慢慢说了一句:“今天都来了,好。

    我就一句话:一家人,有难处关起门来自己说,出了门,得一条心,莫得让外人看笑话。”

    林大川接过话:“妈说得对,今天只过寿,不说别的,来,我敬您一杯。”他站起身,端杯。

    满桌人都跟着站起来。

    林稚鱼也端起面前的汽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家也跟着乱哄哄地喊。

    “生日快乐!”

    “寿比南山!”

    孟秀珍仰头把酒干了,视线在一圈人里扫过,最终落在了林稚鱼身上。

    她穿着浅杏色的短袖,米白裙子,黑发用一枚黑卡子别在耳后。

    小脸白的发光,桌上大多数人为了吃肉动作急得很,唯独她不急不躁,像一颗,被墨色浸染的青竹。

    是家里小一辈中,最出色的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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