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敏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还开天眼呢?
简直离谱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她当皇后娘娘是冤大头,而她自己是街边算命的瞎子吗?!
谢敏两条腿跪在地上软得发麻,硬撑着想起来把华玉按回椅子上。
可爬了半天愣是没爬起来,只能仰着脖子干瞪眼。
旁边伺候的桂嬷嬷也皱起眉,上前一步,语气不善。
“四小姐慎言,娘娘凤体安康,岂容你在此装神弄鬼。”
华玉却干脆不跟她们废话,小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枚巴掌大的旧罗盘。
又从袖口夹层里抠出几片黑乎乎的干叶子,朝柳如梢面前一递。
“皇后娘娘,你把这个嚼碎了抹眼皮上,就能看见啦。”
这叶子是狮虎种在玄真观后院的,名唤“开眼草”。
平时宝贝的很,连浇水都得自己来。
她下山那天生胖气,干脆把狮虎的院子薅秃了。
桂嬷嬷一看这叶子枯黑,断定华玉是在胡闹。
脸色黑的像锅底,正要再开口,柳如梢却抬了抬手。
“拿来。”
“是。”
桂嬷嬷愣了愣,也不敢违逆。
接过那几片搓碎的干叶子,双手呈到柳如梢面前。
柳如梢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点黑乎乎的碎末,又抬眼看了看华玉。
今日桩桩件件的怪事再次浮现,又想到最近那些难眠的夜晚。
她把心一横,“桂嬷嬷,本宫信你,你来看。”
“娘娘,这……”
“看看无妨,你也是替本宫分忧。”
“是。”
桂嬷嬷这才硬着头皮上前。
按华玉说的,强忍着那股恶心劲儿,把嚼碎的叶子抹在眼皮上。
再睁开眼时,她两腿一软,差点当场跌坐在地。
果真如那丫头所言,皇后娘娘身后蹲着个瘦巴巴的小鬼!
那小鬼正发疯忘情似的撕咬,发觉她的视线,猛地抬头。
一双黑窟窿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嘴角还挂着皇后肩头撕下来的白气,冲她龇了龇牙。
“啊!”
桂嬷嬷吓得面色惨白,忍不住惊叫一声。
退了两步,被自己绊了脚,屁股着地摔在地上。
“娘……娘娘,那丫头没说谎,真,真有个东西在您肩上!”
谢敏本来跪在地上,听见桂嬷嬷这一嗓子,小脸刷地白了。
虽然她看不见,但瞧桂嬷嬷这样子,那鬼定是个青面獠牙的凶狠模样。
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小身子一缩,手脚并用,蹭蹭两下钻进了桌子底下,抱着桌腿瑟瑟发抖。
“谢……谢华玉!你快点把它弄走啊!”
华玉这才满意的挺了挺小肚子。
“看见了吧,就那个,在啃娘娘的气呢。”
“没事,我吃饱啦,抡足了劲就能拍掉。”
说完,她就迈开小短腿,跟个肉球似的,一路滚到皇后娘娘身边。
抡起那只油汪汪的小手,照着皇后背后那团青灰影子啪地一拍。
桂嬷嬷正要从地上爬起来。
看到那瘦巴巴的干枯黑影被这一巴掌拍的炸散开来。
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不见。
她还没站稳,嘴张的老大,震惊的半天没合上。
柳如梢只觉得左肩一松,像卸了块石头。
那股缠了她小半月的沉乏感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闷意也跟着轻了。
柳如梢怔怔地看着华玉,眼里那点审视彻底散了。
又惊又喜,一把抓住她的小手。
“华玉,你还真是本宫的小福星啊。”
“能不能告诉本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小鬼,是打出生起就跟着本宫,还是被人附上身的?”
华玉被她抓着手,也不挣,歪着小脑袋冲她咧嘴一笑。
“有机会的话,我再来凤仪宫帮娘娘查叭。”
“现在我和三姐得回去了,咱们爹还在等着呢。”
说罢,她抬起空余的小肉手一挥,指向那桌美味菜肴。
“这个这个这个,全部打包!”
“我拿回家喂爹喂娘喂大哥喂二哥,一家子都等着我哩。”
柳如梢眉头微蹙,嘴角却上扬了几分。
这话说的,怎么把一家子人说的像猪圈里嗷嗷待哺的猪似的?
不过这孩子倒是个孝顺的,进宫不为自己讨赏,只想着家人吃饱饭。
她果然没有看走眼。
就在柳如梢暗自欣赏的时候,华玉已经把手从她掌心里滑出来。
屁颠屁颠跑到桌子底下,弯腰把谢敏往外拽。
“三姐你快出来啦,再躲下去,小鬼还以为你要跟它玩捉迷藏,就又回来啦。”
“什么?!不,不要过来啊!”
谢敏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顺着华玉的胳膊钻出来。
她灰头土脸,面色惨白,小脸上还挂着刚才吓出来的泪痕。
站都站不稳,腿肚子直打颤。
恰在这时,殿外脚步声响起。
谢珏和谢长珩一前一后进了殿门。
谢长珩在书房里被塞了一沓折子,看得头昏眼花,这会儿还满脑子政务。
一抬眼,就看见自家两个闺女。
一个拉着一个,就像拔萝卜似的。
再看谢敏的表情,跟吃了苍蝇没两样。
他两眼一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又怎么了?
那些杀不死他的一直在杀他!
这副场景太滑稽,谢珏自然也看到了。
他愣了片刻,随即一甩袖袍,大笑出声。
“哈哈哈,长珩,你这俩闺女,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谢长珩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
活了二十六年,虽说倒霉惯了。
可丢人丢到皇后寝宫来,这还是头一遭。
他还没忧伤完,就见柳如梢踱近几步。
“靖王殿下,本宫正找你呢。”
“找我?”
谢长珩疑惑的歪歪头,心里瞬间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完了完了,这定是闯了什么祸,惹皇后娘娘不快了。
他要怎么解释?
童言无忌?年幼无知?管教无方?
要不说华玉脑子不好,早上出门没吃药算了……
“华玉这丫头实在另本宫刮目相看,不知靖王是从哪里得的这么个宝贝,本宫倒也想去守株待兔。”
一看谢长珩那表情,柳如梢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便立刻接上话,眉目舒展,温声开口,把方才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谢长珩和谢珏认真听完,都怔了半晌。
谢珏更是半信半疑,目光在华玉和柳如梢之间游移。
细看之下,皇后这面色好像确实红润不少。
再想到方才诞儿死活不愿让这丫头走,迷迷糊糊都要伸手去够她的衣角……
只怕这丫头的来路,着实不一般啊。
“既然有功,又得皇后赏识,那朕自然是要赏的。”
他眯了眯眼,朗声说罢,又挥手让身后的太监去办。
不多时,太监捧来一个锦袋。
沉甸甸的,往华玉面前一递。
华玉抱着那袋子,忍不住打开袋口往里头望了一眼。
好家伙!满满一袋子金锞子。
她小嘴张成个圆圈,半天合不上。
老天奶,她今天的运气也太太太好啦。
进宫一趟,小肚子吃饱了,钱袋子也吃饱了。
她爹在府里抠抠搜搜攒了那么久的家底,还比不上她一天挣的。
华玉抱紧锦袋,小短腿一弯。
照着方才学的模样,有模有样的再次朝谢珏福了福。
“谢皇上伯伯赏!”
“皇上伯伯您比财神爷还大方,财神爷还得上香才给钱,您直接往手里塞。”
谢珏被她夸的直笑,谢长珩站在旁边,脚趾头在鞋里抠得死紧。
恨不得当场在地上抠出个洞来,钻进去逃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