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醒来。
却不见斗酒僧的身影。
青石坪上,端放一只大葫芦,葫芦下,压着一张草纸,与一卷书籍。
书籍上卷,是《降龙二十八掌招式详解》 。下卷,是九阴真经,四个字,笔锋如剑。
沈青舟随手揣入怀中,看向那张草纸,笔迹苍劲,寥寥数语。
“乖徒儿,为师走了,不必寻我。”
“你我从缘分中来,自缘分中去。若是有缘,自能再见。”
“若是无缘,权且记得,嵩山青柏,自有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怪物,曾借你银钱,换酒畅饮。”
“饮”字最后一捺,力透纸背,几欲飞出。
沈青舟怔然而立,其实昨日便已有预料,可今日得见,仍是难过。
瞧着那只大葫芦,拿起晃了晃,仍有半葫芦酒,慢慢的饮了一口。
只觉喉咙发热,眼睛发酸,心里伤感莫名。
良久,低声轻喃:
“老东西,连个正经的告别都不给。”
慢慢将葫芦里的酒喝完。
沈青舟伤感许久,调整心情,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去学大伏魔拳与降龙二十八掌。
斗酒僧显然知晓自个这位徒弟的脾性,《降龙二十八掌招式详解》注释得极为详细,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招式图解自然不必说,一页一个小人,经脉运行路线标画得清清楚楚。
如何运气,如何控力,如何收劲,在旁边写的明明白白。
招式之外,附了大量的注释与批注,更有提醒与教诲。
譬如,飞龙在天,旁边又注:
“此掌需借势而起,不可平地硬发。起势时腰腹用力,身随掌走,如龙腾空。你下盘尚欠稳固,可每日晨起蹲马步两刻,半月后自见成效。”
诸如此类的批注,从第一掌到第二十八掌,每一招都有,句句切中要害。
仿佛斗酒僧早就料到沈青舟会在哪里偷懒、在哪里钻牛角尖、在哪里马虎了事,提前便把那些坑全都填上。
把饭掰开、揉碎,手把手地喂到沈青舟嘴边。
而沈青舟,只需要张开嘴接住就可以了。
就这样,斗酒僧仍然担心他连嘴都不张。
沈青舟瞧着,眼睛已经变红,似乎瞧见师父在面前,淡然高深又略带得意地说:
“乖徒儿,为师注解得如何?便是一个傻子,按照这个来,也能学会!”
至于斗酒僧留下的九阴真经,沈青舟只是收好,没有去学的打算。
贪多嚼不烂,内功有九阳,外功有降龙与伏魔,这三门修至大成,便足以横行天下。
七日后,不是傻子的沈青舟已经悉数学会。
至此,仅仅半年时间,在斗酒僧的调教下,沈青舟便从一个毫无功夫的书生,成了一位内外兼修的一流高手。
放眼天下,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寥寥无几。
“师父”二字的含金量,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除了自身资质与后天努力之外,师父,是能决定上限多高的唯一因素。
沈青舟唯独缺少的,是实际临敌经验。
这个没法教,要想学,只有一个地方——江湖。
沈青舟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眼茅草屋,转身下山。
是时候去终南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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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舟以前走山路,走一个时辰就喘得不行;现在走一天,气都不带喘的。
九阳神功在身,脚力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
嵩山渐远,山势渐缓,走了约莫六七日,前方渐渐热闹起来。
又走了半日,一座灰扑扑的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沈青舟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上方。
长安。
前世没来过,只在书里读过它的名字。
而今一脚踏进城门,脚下是青石铺成的大街,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摇,行人摩肩接踵,端的是热闹无比。
沈青舟没多做停留,只在城中走了一圈,寻了间还算干净的客栈,走了进去。
掌柜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正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抬眼见他进来,上下扫了一眼。
见他头戴方巾,身着半旧直掇,肩上一只青布书袋,腰间挂着硕大的酒葫芦,虽然风尘仆仆,却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朗,举手投足间自有几分气度,倒也不像普通人。
脸上堆起笑容:“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沈青舟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只小布袋,在掌心掂了掂,三两不到的碎银,叮当作响。
心底默默叹了一声。
从李莫愁处顺来的银子,被斗酒僧师父嚯嚯的,就剩这点了,勉强能够撑到终南山脚。
以前觉得那些大侠行走江湖,纵来飞去,出手阔绰,到了自个身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掌柜的,住一晚多少?”
“上房五钱,普通房三钱,通铺大炕一钱。”
沈青舟心道:上房太贵,大炕不想睡,只能选普通房了。
正要开口说来间普通房,余光却忽然扫过大堂角落里的一道身影,登时眼睛一亮,话到嘴边改了口:
“上房一间,另外来碗面,我就坐那姑娘一桌。”
掌柜拨了拨算盘,收了银子,找了零,递了块木牌给他:
“二楼左手第二间。客官稍等,面马上便到。”
沈青舟接了木牌,径直朝那女子方向走去,毫不客气的坐在她对面。
将青布书袋和酒葫芦搁在桌角,拿起筷子用衣袖擦了擦,等着面上来。
那女子一身淡青色衣裙,手边搁着一柄长剑,正低头吃面,筷子挑着面条,一口一口,吃得很是斯文。
秀眉微蹙,似乎想着心事,并未注定到对面来了人。
沈青舟打量着,笑而不语,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她。
好。很好。好得很。
不一会功夫,小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呈上。
沈青舟抄起筷子,埋头便吃。
这下惊动了对面的女子,愕然抬头,惊讶道:“是你?”
当即大喜,咯咯直笑。
“好啊!沈青舟!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跟我走吧!”
洪凌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