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袍道人见她如此，只淡淡道了一声"罢"。
后退两步，缓缓抬掌。
"你既不肯说，那便到此为止。至于《玉女心经》……贫道自会入墓去寻。"
一掌拍出，掌风未至，刺骨阴寒已扑面而来，将地上的枯叶卷起三尺之高，打着旋儿朝青衣妇人罩落。
待至面前，枯叶已被冻为冰状，声势更甚。
青衣妇人自知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索性闭了双目，坦然而待。
"师父——"
那白衣少女面露惊慌，终于忍不住失声叫出。
"休要伤人！"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远处破空而来！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如流星赶月般自林间疾掠而至！
灰袍道人微微一怔。
偏头望去，只见来人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身量修长，做书生打扮，腰间却挂着一只大葫芦，不伦不类。
起初并未将此人放在眼里，哪知那书生来势极快，双掌齐出，一道浑厚无匹的掌力转眼便至。
气势磅礴如大江奔涌，隐带风雷之势！
道人心中一凛，当即收了拍向青衣妇人的那一掌，后跃丈许，腰身一拧，翻掌迎上。
"砰——！"
双掌相接，气浪炸开。
双方各自后退三步。
那道人低头瞧着通红的手掌，满面惊愕，沉寂几息，忽然怪叫一声，头也不回，转身便走。
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连句场面话也没交代。
那青年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刺骨凉意顺着手掌蔓延，半边身子寒意刺骨。
九阳神功自行运转，许久，才将这股阴寒之气逼出体外。
这青年，自然是沈青舟。
他一路赶来，刚刚到此，便见到相斗的二人。
原本还在怀疑众人的身份，待见到那个清冷绝俗的白衣少女时，心中再无怀疑。
除了小龙女，天下再不可能有第二人长成这副模样。
那么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便是孙婆婆。
而与那灰袍道人交手的青衣女子，自然便是小龙女与李莫愁的师父，林朝英当年的贴身侍女，如今的古墓派掌门，林青儿。
她小名青儿，自幼跟随林朝英，便随了林朝英的姓。
眼见她处于危机之中，再无犹豫，飞身来助。
还好自己紧赶慢赶地赶到，不然这位古墓派的掌门，今日便要命丧当场。
然而，他瞧着那灰袍道人远处的方向，沉吟不语。
不用想，这个道人，定然是伤了李莫愁的那个道人。
此人掌力之阴寒，实属天下罕见。
如若他所料不差，这个道人，便是玄冥二老的师父，百损道人。
他所用的掌法，便是在倚天的世界里，令江湖闻之色变的玄冥神掌。
沈青舟长长吐了口浊气，暗道一声好险。
若非自己身具九阳神功，只刚才那一掌，便能要了他的小命。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自己有一身能够克制他的内力，惊愕之下选择遁去。
不然，若两人真的拼斗起来，以沈青舟那几乎是零的临敌经验，还真不好说是什么结果。
在他出神之际，林青儿捂着胸口，在小龙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微微颔首。
"多谢……少侠相救。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沈青舟拱手，
"晚辈沈青舟，奉家师之命，特来终南山拜会古墓派掌门。适才见前辈遇险，情急之下出手冒犯，还望前辈见谅。"
林青儿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遭，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只大葫芦，神色微变。
“这只葫芦，你从何处得来。”
沈青舟微微一笑，解下葫芦递了过去：
"自是家师之物，家师有言，前辈见了此物，自然认得。"
林青儿接过葫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神情怔忡，涩声轻问：
"是他老人家……他还活着？"
"家师身子硬朗得很，每日必要三斤酒，少得半两便要念叨。"沈青舟笑道。
林青儿闻言轻叹，面露感慨之色，将葫芦还给沈青舟，语气温和几分。
“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沈青舟接过葫芦挂回腰间，顺口便答：
“家师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晚辈无处可去，便奉家师之命，前来终南山，寻个落脚之处。”
这话半真半假。
斗酒僧可没指名道姓要他来终南山，更没说什么"寻个落脚之处”。
那又如何？
鼻子底下一张嘴，师父又不在跟前，还不是随他怎么编。
林青儿听了，稍加沉吟。
“活死人墓历代规矩，从不收留男子。便是当年王重阳那般人物，我家小姐也不曾让他踏入墓门半步。”
沈青舟没接话，这规矩他懂。
“不过，当年演山居士曾帮过我家小姐一个大忙。这个情分，古墓派一直记着，从未敢忘。”
演山居士？
沈青舟心里也一愣。师父就是师父，怎么又冒出个"演山居士"的名号？
转念一想，那老头活了两百多年，换过的身份比普通人换过的衣裳都多，再多一个名号也不稀奇。
听林青儿继续道：“你既然是他老人家的弟子，今日又救了我三人性命，自当为你破例。”
沈青舟心中顿喜，正要答应，听小龙女说道：
“师父，孙婆婆她.......”
林青儿面色顿时一变，“龙儿，快扶我过去。”
她方才与那灰袍道人恶斗一场，本就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一着急，脚下踉跄，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沈青舟眼疾手快，虚扶了一把。
“前辈，不如让晚辈去瞧一瞧，兴许能帮上忙。”
身形晃动，掠至老松之下，俯身查看孙婆婆的状况。
只瞧了一眼，便暗自摇头。
面如青灰，唇色发紫，呼吸已然全无。
伸手探她腕脉，触手冰凉，寒毒游走全身，直入五脏六腑。
回天无力。
沈青舟收回手，站起身，默然不语。
林青儿在小龙女的搀扶下来到近前，见沈青舟神色黯沉，心头已明白了七八分。
仍不甘心，强撑着问了半句："孙婆婆她……"
沈青舟黯然摇头。
“前辈节哀。寒毒入心，回天乏术了。"
林青儿怔怔而立，望着孙婆婆灰败的面容，悲从心来，只觉胸口烦恶，强压的内伤再按耐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激怒攻心之下，眼前一黑，软软朝后倒去。
“前辈！”
“师父！”
沈青舟与小龙女同时抢上，一人扶住一边。
沈青舟探手搭住林青儿腕脉，心底一沉。
脉象紊乱无力，气血两亏，摇曳欲灭。
然玄冥神掌的寒毒，被她控制在双臂，未能朝心脉蔓延。
难不成，是早有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