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放在小龙女身上，再贴切不过。
她活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无欲无求，无念无心。
甚至连"自己想要什么"这种最寻常的念头，都从未在她心里生出来过。
沈青舟瞧着她消失的方向。
首战失利，并不气馁。
龙妹妹今日的话，比之前一个月加起来的还多，这是个好兆头。
那么，再接再厉。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青舟像一只定好时间的闹钟，雷打不动，每日早中晚三次，准时出现在小龙女面前。
一日不曾间断。
见面时说的话，从不打腹稿，想到什么便问什么，天马行空，东拉西扯。
就一个目的，用沈青舟式的废话文学，刷存在感。
不过，基本还是沈青舟问，小龙女答。
沈青舟不问，小龙女便走。
“练功如何了？”
“不知，只每日练。”
"那你每日练功多久？"
"三个时辰。"
“那你练完功之后，一般做什么？"
"读书。"
"读什么书？"
"师父留下的那些。"
"除了读书、练功，你平日里还做些什么？"
小龙女认真想了想，"吃饭。睡觉。养蜂。"
“.......就没想过别的，比如出去走走？晒晒太阳，看看花朵？”
“我不会出去，墓中没有太阳，也没有花。”
“你天天穿白衣，穿的不腻？”
“不腻。”
“有没有考虑过穿黑衣？”
“不想。”
“好吧，天天喝蜂蜜，没想过吃些别的？”
“墓中有米粮。”
“米粮吃完了怎么办？”
“嗯........有蜂蜜。”
“...........你就不怕得糖尿病？”
小龙女看他，目光纯净，俏丽中带着天然的呆萌，“何为.....糖尿病？”
沈青舟张了张嘴，“那什么……就是一种病。算了......当我没说。"
“嗯。”
“嗯”完，见沈青舟没话问了，小龙女便去练功。
..................
诸如此类的对话，日日上演。
沈青舟问得五花八门，小龙女答得一板一眼。
从不见她不耐烦。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沈青舟把话说完，再认真作答，然后才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天天如此。
直到这一天，
沈青舟起的晚了，出了石室，转过石道，却见前面不远处，一道白影静静而立，仿佛已等了许久。
沈青舟脚步一顿，心中一奇，快步上前："你今日怎么没去练功？"
小龙女抬眼看他，声音平淡如常："这个时候，不该是与你说话么？"
沈青舟一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欢喜。
她等了！
因为他晚来，她便没有走，而是站在那里，等他出现。
一个月多月的功夫，她终于将他纳入了自己的节奏之中。
成了她日程表上固定的一笔，如同练功、读书、养蜂一般，已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好极！
这破冰的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小龙女见他神色有异，便问了一句：“沈师兄，你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
“当然。”
"哦。"她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个无须深究的陈述，"既然你来了，那我去练功了。"
“等一等。”沈青舟叫住她。
小龙女停步回首，不说话，以目示意。
沈青舟正色道：“以后，每日你练功结束后，我想教你读书。”
小龙女微微歪了歪头："我会读的，不用你教。"
沈青舟摇摇头，
“不一样。你读的那些书，是古墓里的书，只存在你脑子之中，用不上便是死书。真正的活书，是用在寻常处的。”
“可是，我读书是为了习武，这些，我全都用到了。”
“可武功之外呢？还有人情世故，还有江湖天下，还有芸芸众生，这些都......”
小龙女忽然打断他，“可是，我不会离开古墓，为何要懂这些？”
这个问题，小龙女之前已经说过，沈青舟心里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话不必说的太满，你能保证一辈子不出古墓？”
“那是自然，我生活在这里，自然也要老死这里，至于外面，我不想去看，也不愿去看。”
“当真？”
“自然是真的。”
“好。”沈青舟声音一沉，
“那我问你，孙婆婆的仇，你要不要报？林前辈的仇，你要不要报？”
小龙女的神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沈青舟继续道：
“若那百损道人主动上门，倒也罢了。若是没有呢？你想要报仇，便只能出墓去找。”
“既然出墓，自然会与外界打交道。你却连如何与旁人说话都不懂，又如何自处？”
小龙女静静听着，沉默不言。
久久，轻声问：
“与外面打交道......是不是很难？”
"打交道不难。难的是人心。"沈青舟温声道，
"我先问你一件事——若你出了古墓，肚子饿了，见路边有个包子铺，你会怎么做？"
小龙女没多想，脱口而出："自然是拿了便吃。"
"不给钱么？"
"钱？钱是何物？为何要给钱？"
果然。
沈青舟莞尔，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微酸。
“钱是用来买东西的，你吃东西要给钱，买衣服要给钱，住店也要给钱。这是世间最寻常不过的道理。”
小龙女垂首不语，眸光幽幽。
沈青舟看着她垂首的模样，把语气放轻几分：
“你不知道这些，不是你的错。你从来没出去过，没人告诉过你外面的规矩。所以我才说，想教你。”
说罢，没再多言，心中忐忑，静等她的下文。
好一会，小龙女抬头，瞧向沈青舟，犹豫道：
“沈师兄。”
“我在呢。”
“那你，教我读书，可不可以？”